第4章:深宅计定连环策


 崔琰若有所思。

    这时,赵括忽然道:“小姐,这个李衍查的案子,或许对我们有大用。”

    “哦?说来听听。”

    “您想,窦武案是六年前的旧案,但至今还有人系统性地清除余党、搜集信物,说明这件事根本没完。”赵括眼中闪着精光,“而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极可能是宫中势力——甚至可能就是十常侍一党。如果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陈平接话:“拿到证据,就有三大利好:一可打击宦官,在清流中树立声望;二可结交那些与窦武有旧、如今仍掌实权的朝臣;三可为家族在洛阳的布局,找到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崔琰笑了。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淡淡的,像初冬的薄冰。

    “二位先生看得透彻。”她坐回案后,“这个李衍,和他查的案子,确实价值连城。但我们要做的,不是自己去查——那样太显眼,风险也大。”

    “那小姐的意思是?”

    “借力。”崔琰吐出两个字,“借清流之力,借朝堂之力,借这个案子本身掀起的风浪,把我们的人,送到该去的位置。”

    她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片刻,落下第一个字:卢。

    三、连环策之一:借清流的东风

    巳时三刻,崔福从后门悄悄离开崔宅。

    他换了身普通商贾的绸衫,戴了顶宽檐帽,怀里揣着两封信。一封是匿名信,用市井常见的粗纸写成,字迹歪斜,像是没什么文化的市井之人所写。另一封装在精致的木函里,用的是上好的蔡侯纸。

    两封信的内容,都经过崔琰反复斟酌。

    匿名信写给尚书卢植。崔琰用市井口吻,描述了“老铜铺血案”:

    “胡掌柜死得惨啊,心口插着把官造的匕首,铺子翻得底朝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坊间都说,胡掌柜前阵子经手过几块碎玉,说是‘前朝大将军旧部’的信物,能换大钱。这几天,好些生面孔在铺子附近转悠……”

    信里没提窦武,但“前朝大将军”几个字,足够让卢植联想到六年前的旧案。

    另一封信,是写给许攸的。崔琰以“前日诗会蒙先生指点,获益良多”为由,附赠一套前朝竹简拓本。但在信的末尾,似是无意间提了一句:

    “另,前日购古董归途,见市井有弩矢遗落,捡视之,竟镌‘将作监’暗记。私器流落民间,恐非吉兆,先生智者,或可知其深意?”

    轻描淡写,点到为止。

    崔福先到城西一处茶楼,将匿名信交给一个卖唱的老瞎子——这是卢府采买仆役常来的地方。老瞎子收了钱,把信塞进二胡的共鸣箱里,继续咿咿呀呀地唱。

    接着,崔福去了袁府后街的一间书铺。书铺老板是许攸的同乡,经常代为传递书信。崔福将木函交给老板,又额外给了二两银子的“辛苦费”。

    “务必亲手交到许先生手里。”他叮嘱。

    老板点头哈腰:“放心,许先生每三日来一次,明日就能送到。”

    做完这些,崔福绕了个大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返回崔宅。

    书房里,崔琰正在听陈平汇报京兆尹衙门的架构。

    “……贼曹掾,秩三百石,主管洛阳城内及近郊的盗贼缉捕、刑案勘查。现任姓王,五十八岁,膝下无子,老妻多病,已三次上书请辞,都被压下。”陈平道,“此职虽品级不高,但实务权重,可直接调遣三班衙役,查阅所有案卷。”

    崔琰问:“如果这个位置空出来,谁会补上?”

    “按惯例,多由京兆尹举荐,尚书台核准。”赵括接话,“现任京兆尹杨彪,是弘农杨氏,与袁氏有姻亲,算是清流一脉。但他为人谨慎,不愿得罪宦官,所以这贼曹掾的人选,他必会权衡再三。”

    “如果我们的人想上,”崔琰看着他们,“需要几步?”

    赵括和陈平对视一眼。

    “三步。”赵括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最好是破获一起有分量的案子。第二,要打通京兆尹府的主簿或功曹,让他们在杨彪面前美言。第三,要有时机——比如,朝中正好有人施压,要求加强治安。”

    崔琰笑了:“第一步,我们可以造。第二步,钱能解决。第三步……”

    她望向窗外,那里有鸽子飞过,朝着皇城的方向。

    “卢尚书和许先生,会帮我们造出这个时机的。”

    四、连环策之二:安插一颗活棋

    午时刚过,一个青年被领进崔宅偏厅。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皮肤微黑,穿着青布箭袖,腰束皮带,步履稳健。眉眼间与崔琰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更粗粝,像是常年在外的武人。

    这是崔峻,崔琰的远房堂兄,清河崔氏旁支子弟。父亲早逝,家道中落,他十八岁就投军,在幽州待了五年,去年才回洛阳,托关系在京兆尹衙门当了个巡街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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