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交叉线


受调解呢?如果他同意离婚,同意小雨的抚养权归我,我可以放弃其他所有财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林女士,你想清楚了吗?这意味着你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独自抚养孩子,承担你母亲的医疗费。压力会非常大。”

    “我想清楚了。”林晚秋说,声音异常坚定,“钱我可以再挣,房子我可以再买,但我不能再让小雨生活在恐惧中,不能再让母亲因为没钱治病而受苦。只要他能放过我们,我愿意放弃一切。”

    李律师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开庭前,我会跟对方律师沟通。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陈建国可能不会答应。他要的不只是财产,还有控制权。他要把你逼到绝境,让你主动放弃孩子,放弃反抗。”

    “那我就跟他斗到底。”林晚秋说,“看谁能撑到最后。”

    挂了电话,林晚秋在路边长椅上坐下。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陈建国刚恋爱的时候,也常常在这样的夜晚散步。他会牵着她的手,说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而她傻傻地相信。

    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有今天?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周芳。

    “晚秋,你在哪儿?能来一趟店里吗?有点急事。”

    林晚秋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她回复:“什么事?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方便,我等你。”

    林晚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赵梅合作社的地址。路上,她一直想着周芳说的“急事”是什么。是关于陈建国的新动作?还是……

    车停在老旧的社区活动中心门口。林晚秋付钱下车,看见合作社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赵梅和周芳都在,还有阿玲——那个眼角有疤的年轻女人。

    “晚秋来了。”赵梅站起身,表情严肃,“坐,有件事得告诉你。”

    林晚秋的心提了起来。她在椅子上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陈建国今天来店里了。”周芳说,“带了两个人,说是市场监督局的,要查我们的营业执照和税务。”

    “然后呢?”

    “赵姐把执照和税单都给他们看了,没问题。”阿玲接话,“但他们还是挑刺,说我们消防不合格,卫生不达标,要我们停业整顿。”

    林晚秋握紧拳头:“这是报复。因为我,连累了你们。”

    “别说这种话。”赵梅摆摆手,“我们开这个合作社,本来就是为了帮助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是因为怕报复就退缩,那还开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林晚秋:“这个你拿着。”

    林晚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钱,厚厚的一叠,大概有两三万。

    “这是……”

    “合作社这几个月的利润,还有姐妹们凑的一点。”赵梅说,“知道你打官司需要钱,你妈治病也需要钱。先拿着,不够再说。”

    林晚秋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推辞,但赵梅按住了她的手。

    “拿着。”赵梅的语气不容反驳,“这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等你以后好了,再还我们。”

    周芳也说:“是啊晚秋,咱们女人要互相帮衬。当年我离婚的时候,要不是赵姐收留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阿玲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林晚秋看着这三张脸——赵梅的坚定,周芳的热忱,阿玲的沉默。她们都曾被生活伤害,都曾在黑暗中挣扎,但她们都挺过来了,还伸出手去拉别人。

    “谢谢。”林晚秋哽咽着说,“真的……谢谢。”

    “别说这些。”赵梅拍拍她的肩,“明天开庭是吧?我们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赵梅打断她,“是要让法官看看,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很多人支持你,很多女人支持你。”

    林晚秋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下来。这些眼泪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温暖,有力量。

    从合作社出来时,已经晚上九点。林晚秋握着那个厚厚的信封,感觉它像一团火,温暖了她冰冷的手,也温暖了她冰冷的心。

    回到庇护所,小雨已经睡了。王秀芳还醒着,坐在床上,就着台灯的光缝补一件衣服。

    “妈,这么晚了还不睡?”林晚秋轻声问。

    “等你。”王秀芳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梁上,“明天开庭,妈睡不着。”

    林晚秋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布满老茧,但很温暖。

    “别担心,妈。李律师很专业,我们证据也充分。一定会赢的。”

    王秀芳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晚秋,妈不是担心官司赢不赢。妈是担心你。陈建国那个人,妈了解,他得不到的,宁可毁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我知道。”林晚秋说,“所以我更要赢。只有赢了,才能彻底摆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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