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鞘


一个需要被鉴定、被记录、被分类的案例。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肩胛骨骨裂。医生开了药,叮嘱要静养,又写了一份详细的伤情鉴定报告。

    “这个你收好。”医生把报告递给林晚秋,眼神里有关切,“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医院有合作的律师。”

    林晚秋接过报告,薄薄几页纸,却重如千斤。这是证据,是她走向自由的通行证,也是她婚姻的死亡证明。

    回到急诊室,小雨已经醒了,正蜷在王秀英怀里,眼睛红肿。看见林晚秋,她伸出手:“妈妈,疼吗?”

    林晚秋蹲下身,抱紧女儿:“不疼了。”

    她在撒谎。身体很疼,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地轻松。就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两位民警一直在等。拿到伤情鉴定报告后,年长的那个说:“林女士,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们可以帮你联系施暴者,进行调解;第二,你可以直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并提起离婚诉讼。”

    “我选第二个。”林晚秋毫不犹豫。

    年轻民警看了她一眼:“你要想清楚,一旦进入法律程序,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且诉讼过程可能很长,期间你和你孩子的安全……”

    “我知道。”林晚秋打断他,“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两位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的点点头:“那好,我们先送你们去妇女庇护所。那里相对安全,也有社工可以提供帮助。”

    妇女庇护所。林晚秋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那是一个中转站,一个避难所,一个收容破碎人生的地方。

    警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楼不高,只有五层,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

    年长民警下车,按了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哪位?”

    “派出所老刘,送一位家暴受害者过来。”

    铁门“咔哒”一声开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穿着朴素的女人站在门口,看见林晚秋脸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进来吧。”她说,声音温和但疲惫。

    林晚秋抱着小雨,王秀英拄着拐杖,三人走进那扇铁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过往的生活。

    接待室很简单,几张椅子,一张桌子,墙上贴着“反对家庭暴力”的宣传画。那个女人自我介绍姓张,是这里的社工。

    “先登记一下基本信息。”张社工拿出表格,“姓名,年龄,身份证号,受伤情况,施暴者信息……”

    林晚秋机械地填写着。姓名,林晚秋。年龄,三十四。受伤情况,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胛骨骨裂,轻微脑震荡。施暴者,陈建国,丈夫。

    每一个字都像在心上刻刀。她写得很慢,手在抖。

    填完表,张社工带她们去房间。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紧闭的门,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得可怕。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陈旧的气息。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两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这里暂时安全。”张社工说,“施暴者不知道地址,就算知道了也进不来。我们有二十四小时保安。”

    她递给林晚秋一把钥匙,又给了王秀英一把:“你们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谈。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可以列个清单,我们去采购。”

    林晚秋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谢谢。”她说,声音嘶哑。

    张社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手机最好关机或者调静音。施暴者可能会试图联系你。”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人。小雨紧紧抱着林晚秋的腿,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妈妈,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不会很久。”林晚秋摸着女儿的头发,“等爸爸冷静下来,我们就回家。”

    这也是谎言。她们可能永远回不去那个“家”了。

    王秀英坐在床边,看着这间狭小的屋子,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我活到这把年纪,还要住这种地方。”

    “妈,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王秀英摆摆手,“这里挺好,至少安全。”

    那一夜,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小雨睡在中间,林晚秋和王秀英睡在两边。孩子很快睡着了,但两个大人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晚秋,”王秀英在黑暗里轻声说,“你想好了吗?这条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了。”

    “我想好了。”林晚秋说,“八年前我就该走,拖到现在,是我懦弱。”

    “不是你懦弱,是世道太难。”王秀英翻了个身,面朝女儿,“妈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报警。可那时候,警察来了,最多批评教育几句就走了。然后你爸打得更狠,说我在外头给他丢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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