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裂痕
来了。林晚秋的心脏收紧。
“我知道,前阵子我脾气不好,有些事做得过分了。”陈建国的语气诚恳得可怕,“我反省了,真的。工作上压力大,回家就把火撒在你身上,这不公平。”
林晚秋没有说话。她太了解这种“道歉”——它不是悔改,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先承认错误,然后期待你的原谅,如果你不原谅,那就是你“不宽容”、“不给他机会”。
“我想了想,学区房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陈建国继续说,“你妈那房子,是她一辈子的念想,咱们不能逼她。小雨上学的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甚至有泪光。如果林晚秋是八年前的那个自己,或许就信了。或许会感动,会觉得他终于“懂事了”,会认为他们的婚姻还有救。
但现在的林晚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场表演。
“所以呢?”她问。
陈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所以……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我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动手了。咱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怎么改?”林晚秋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我……”陈建国被问住了。他准备好的台词里没有这一句。按照剧本,此时林晚秋应该感动落泪,应该说“我相信你”,应该扑进他怀里。
“你说你压力大,”林晚秋慢慢地说,“那以后压力大的时候,怎么办?去健身房打沙袋?还是找心理医生?”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那层温和的伪装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恼怒:“林晚秋,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在认真问你。”林晚秋迎上他的目光,“你说要改,我问你怎么改,这不对吗?”
“你……”陈建国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几步之后,他停下,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好,你说得对。我应该找更健康的方式发泄压力。我可以去健身房,可以……可以跟你沟通,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健康的方式”是什么。暴力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像呼吸一样自然。愤怒的时候挥拳,失控的时候摔东西,用恐惧来控制身边的人——这些对他来说不是选择,是条件反射。
“陈建国,”林晚秋轻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动手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锋利。陈建国瞪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因为压力大,”林晚秋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是因为你觉得你可以。你觉得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所有物,所以你有权对我做任何事。就像你觉得小雨是你的女儿,所以你有权决定她的一切。就像你觉得我妈的房子是你的资源,所以你有权处置它。”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动,声音被无限放大。
陈建国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林晚秋能看见他太阳穴在跳动,能感觉到暴力的气息再次弥漫。
但她没有躲。她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眼睛直视着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陈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晚秋站起来,“我去看看小雨踢被子没。”
她转身走向卧室,步伐平稳。但背后那道目光,像实质的刀子,几乎要刺穿她的脊背。
关上卧室门,林晚秋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她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刚才那番话,耗尽了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积攒的全部勇气。
但她说了。她终于说出来了——不是哭诉,不是哀求,而是平静地、清晰地,指出那个房间里的大象。
床上的小雨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句梦话。林晚秋走过去,给女儿掖好被角,然后在床边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孩子的睡颜。
小雨长得像她,特别是眉眼。但嘴角的弧度像陈建国,不说话的时候微微上翘,像在笑。
这是她的女儿,流着两个人的血,却要承受一个人带来的伤害。
林晚秋俯身,轻轻吻了吻小雨的额头。孩子身上有奶香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干净、温暖。她想,无论如何,她要给小雨一个不一样的童年。不是充满恐惧和小心翼翼,而是可以大声笑、自由奔跑的童年。
哪怕代价是,撕裂现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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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陈建国没有发火,也没有再提之前的对话。他表现得像个模范丈夫和父亲:陪小雨画画,带全家去公园散步,甚至主动下厨做了一顿饭。王秀英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说“这才像个家”。
只有林晚秋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什么。
周日下午,陈建国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匆匆出门了。他一走,家里的空气仿佛都轻盈了几分。王秀英带小雨去楼下玩,林晚秋终于有了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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