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晓之前
母亲平静得可怕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录音设备说:
“今天是2005年3月21日,晚上十一点。林国强又打了我,这是今年第三次。肋骨可能断了,很疼。但我决定了,这次我一定要留下证据。为了晚秋,她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我要带她走。”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段录音就是证据。请听到的人帮帮我的女儿,别让她像我一样。”
录音结束。
书房里一片死寂。林晚秋坐在黑暗里,耳机还戴在头上,里面只有空洞的电流声。她一动不动,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线。
母亲当年录下这段话时,是什么心情?恐惧?绝望?还是终于下定决心后的平静?
林晚秋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城北那间老旧的一居室里,苏桂芳也没有睡。她靠着床头,手里握着一张同样泛黄的照片——十四岁的林晚秋,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羞涩地笑。照片背面是女儿稚嫩的笔迹:“给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苏桂芳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的笑脸。二十年前,她没能带女儿离开。二十年后,她不能再让女儿和孙女困在同样的噩梦里。
天快亮时,苏桂芳挣扎着下床,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装着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东西:每次看病时多开的止痛药处方,邻居目睹她受伤时写的证言(虽然大多数人不愿署名),还有一本病历,记录了她从1990年到2005年期间十七次因“意外受伤”就诊的记录。
她一件件整理这些发黄的纸张,像整理自己破碎的半生。每张纸都是一道伤,每道伤都曾让她沉默。
但现在,沉默该结束了。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苏桂芳抬起头,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破晓的清晨,她躺在医院病床上,听着医生对警察说:“患者左侧股骨头坏死,应该是长期反复受伤导致的。”
当时她说了什么?哦,她说:“是我不小心摔的。”
警察走后,年轻的女护士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妇女援助中心,如果需要帮助。”
那张纸条她一直留着,夹在圣经里,一藏就是二十年。
苏桂芳起身,走向那个小小的神龛——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张父母的照片。她跪下来,不是祈祷,而是轻声说:
“爸,妈,女儿不孝,没能把日子过好。但晚秋还有机会,小雨还有机会。这次,我不能再看错了。”
她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动作因为腿疼而有些踉跄。但她的眼神是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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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林晚秋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厨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她煎了鸡蛋,切了水果。一切如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当她看到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时,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小雨起床后格外安静,自己穿好衣服,乖乖坐在餐桌前。林晚秋给她盛粥时,女儿突然说:“妈妈,你今天看起来很累。”
“妈妈没事。”林晚秋挤出一个笑容。
“我会保护你的。”小雨认真地说,伸出小手握住她的手指,“我长大了,我可以打坏人。”
林晚秋蹲下来,抱紧女儿,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女儿身上温暖的味道。
八点,送小雨去幼儿园后,林晚秋没有直接去超市上班。她走进街角的一家药店,买了碘伏、棉签和一卷绷带。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一眼——手腕上的淤青从丝巾下露了出来。
林晚秋下意识地拉下袖子。
“需要帮忙吗?”收银员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很轻。
“不用,谢谢。”林晚秋快速付钱离开。
走在去超市的路上,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我妈十点到,你去车站接一下。”他语气如常,仿佛昨晚的冲突从未发生,“晚上我回家吃饭,做几个她爱吃的菜。”
“好。”林晚秋回答,声音平静。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嬉笑打闹,老人牵着狗散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早晨。没有人知道,她刚刚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可能颠覆她整个世界的决定。
周姐在超市门口等她,一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晚秋,你还好吗?脸色这么差。”
“有点感冒。”林晚秋习惯性地说。
周姐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昨天你老公又来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接孩子了,但他好像不信。”
林晚秋的心一沉:“他说什么了?”
“他问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联系,特别是......”周姐犹豫了一下,“特别是男人。”
林晚秋感到一阵反胃。陈建国的控制欲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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