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种


伤、指甲外翻、指骨隐约可见的、手,颤巍巍地从“物体”下伸了出来,艰难地、扒开压在身上的、更多熔渣和碎片。

    是那个被“黑泥”卷走、被同伴以为早已死亡的斥候,王老五。

    他竟然还活着。尽管气息奄奄,尽管身体残破,尽管一只眼睛被高温灼瞎,另一只眼睛也布满血丝、浑浊不堪,尽管半边身子都呈现出不自然的、焦炭般的扭曲,但他,确实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顽强的、生机。

    在“毁灭洪流”犁过临峤关的那一刻,他被“黑泥”卷起,抛飞,狠狠砸入这片相对凹陷、且有巨大冰晶残骸和琉璃断壁遮挡的区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昏迷,身体多处骨折,内脏破裂,皮肤被高温灼伤碳化。但他没有被直接汽化,没有被“黑泥”彻底吞噬,也没有被后续的冰封、熔融、以及“祂”意志的初步扩散,彻底抹杀。

    他就像一颗被狂风卷起、又侥幸卡在岩缝中的、顽强的种子,在这片毁灭的坟场中,依靠着惊人的求生意志、被冰晶和断壁略微削弱的冲击、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微妙的、运气,硬生生吊住了最后一口气,熬过了最初最恐怖的毁灭冲击,甚至,在之后“祂”意志初步弥漫、废墟开始“死亡”固化、但尚未被黑暗潮水彻底吞噬的这段时间里,他残破的身体,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在吸收周围空气中那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

    不,不是吸收。更像是……被“侵蚀”,被“渗透”,被“改造”。

    他那焦炭般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将熄的炭火,在缓缓流淌、蠕动。他那碎裂的骨骼、破裂的内脏,似乎也在某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以扭曲、畸形、痛苦的方式,强行粘合、生长、愈合。他的意识,时而陷入高烧般的、充满了疯狂低语和扭曲景象的、谵妄,时而又被剧痛强行拉回现实,感受着身体每一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缓慢穿刺、又被无形力量强行扭曲重塑的、非人痛苦。

    “呃……嗬……水……冷……”

    王老五那只完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望向四周。视线模糊,景物扭曲。他能看到那如同巨大冰蓝色坟冢般的冰晶残骸,能看到那光滑如镜、反射着诡异天光的琉璃墙壁,能看到头顶那翻滚着暗红漆黑冰蓝色、如同垂死巨兽挣扎般的混沌天幕,能看到不远处那道笔直平滑、正被黑暗潮水缓慢吞噬的、诡异通道。

    他还看到了,通道口附近,那几个疯狂逃窜、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黑暗中的、渺小背影。看到了那佝偻浴血、背负着什么、最后踏入黑暗消失不见的、刘铮。看到了之后那冲天而起的三色光柱,看到了那庞大扭曲、从黑暗深处浮现的、恐怖存在,看到了那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潮水……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早已浸透了他残破的身体和麻木的意识。但他动不了。他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钉”在了这片废墟之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暗潮水,如同慢动作般,一寸一寸,吞噬着通道,吞噬着琉璃墙,吞噬着冰晶残骸,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凹陷区域,蔓延而来。

    “嗬……嗬……要……死了……”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王老五”这个人的、神采,正在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的、如同周围那些冰晶残骸般的、死寂。他残破的身体,在周围那冰冷粘稠、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侵蚀、渗透、改造下,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下,那暗红色的、微弱光芒,流淌得稍微快了一些。他那勉强愈合的伤口处,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带着硫磺和铁锈气味的、液体。

    他正在被这片“死亡”的废墟,被“祂”弥漫的意志,缓慢地、同化、改造成某种……“东西”。

    而就在王老五残存的意识,即将被剧痛、恐惧、以及那缓慢侵蚀同化的诡异力量彻底吞噬,彻底沦为这片毁灭坟场一部分,或者被那滚滚而来的黑暗潮水彻底抹除的刹那——

    “咦?”

    一个极其轻微、极其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感的、声音,突然在这片死寂的、只有毁灭之音回荡的凹陷区域中,响了起来。

    声音似乎是从王老五头顶上方、那片被巨大冰晶残骸和琉璃断壁阴影笼罩的、半空中,传来的。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的、即将熄灭的星辰,在那片阴影中,悄然亮起。

    光芒很弱,很淡,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和毁灭气息吞噬。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甚至,在“注视”着下方,那片凹陷区域,那片废墟,以及废墟中,那个正在被缓慢侵蚀、改造、即将彻底“死亡”或“异化”的、残破的、人。

    光芒的“源头”,似乎是一个极其微小、难以用肉眼捕捉的、暗金色的、光点,或者说是……某种“存在”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丝、投影、或者、分身、或者、印记?

    那“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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