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醒
息的压抑和恶意,也随之一清,只剩下山林间清晨应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凛冽空气。
当最后一丝金光,如同退潮般,收敛回“惊弦”剑身时——
一切,已归于平静。
“畸变体”消失了。“虫潮”消失了。甚至连战斗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大半。只有那柄依旧悬浮在半空、剑身流淌着淡淡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威严与古老气息的“惊弦”剑,以及方圆数十丈内,那过于“干净”、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地面,昭示着方才那瞬间发生的、超乎想象的、近乎神迹的一幕。
陈霆五人,呆呆地坐在树上,望着下方,望着那柄剑,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已忘记。
而“惊弦”剑中,林晚香那缕残魂,也在那金光爆发、涤荡一切的刹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浩瀚的力量,轻柔地包裹、浸润。那层保护她的、已黯淡不堪的冰冷“薄膜”,瞬间被修复、加固,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和“明亮”。她虚弱的意识,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的滋润,迅速稳定、凝实,甚至……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思考”能力。
发生了什么?
那金光……那力量……是“惊弦”剑真正的力量?是那古老意念的“苏醒”?
不,似乎并非完全苏醒。那更像是一种被极致污秽和恶意触发的、本能的、深层次的“反击”和“净化”。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他们得救了。被这柄剑,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拯救了。
只是,这“神迹”的代价是什么?那古老的意念,是否因此消耗了太多力量,会否再次陷入更深的沉睡?“惊弦”剑本身,又是否承受得住这种力量的爆发?
悬浮的“惊弦”剑,在金色光晕完全内敛后,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剑身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随即光芒彻底敛去,恢复成那柄黝黑、古朴、看似平平无奇的模样,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啪嗒。”
轻轻掉落在被“净化”过的、干净的土地上。
陈霆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树上滑下,踉跄着冲到剑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却又不敢,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圣物。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用最郑重的姿态,双手捧起了地上的“惊弦”剑。入手,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质感”。
他低头,凝视着剑身。剑鞘依旧,剑柄依旧,甚至连刚才沾染的些许污渍,都已被净化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陈霆知道,那不是梦。所有人都知道。
“将军……”他喃喃着,将剑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又像在拥抱一个遥不可及的神祇,或是一个沉眠的英雄。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临峤关的方向。眼中的茫然、震撼、尚未褪去,但一种更加坚定、更加炽烈的光芒,已重新燃起。
无论这柄剑中隐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将军是以何种方式“存在”。
这柄剑,必须送到临峤关。这里发生的一切,必须让外界知道。
他转身,看向陆续从树上下来的、同样满脸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同伴,嘶哑着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道:
“走。去临峤关。”
“带着这柄剑,带着将军的意志,活下去,把消息送出去!”
五人,在初升的、苍白却终究带来了光明的朝阳下,重新集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也握紧了那柄看似普通、却已承载了太多秘密与希望的“惊弦”剑,再次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凶险,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而剑中,林晚香的残魂,在经历了方才那番涤荡与“滋润”后,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状态。她能“感觉”到,剑身深处,那古老的意念,在爆发出那惊天一击后,已重新归于深沉的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但那种保护着她的、冰冷而坚韧的“薄膜”,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亲切”。
她还能“感觉”到,陈霆心中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信念与决心。
前路漫漫,危机未解。
但手中剑未折,心中火未熄。
这缕来自异世的、不甘的魂,与这柄来自古老时代的、神秘的剑,以及这群挣扎求存的、忠诚的人,他们的命运,已因一场跨越生死的阴谋与仇恨,紧紧纠缠在了一起,继续向着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微光,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