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嗯。”林晚香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似乎睡着了。

    周岩默默退到一旁守着。

    帐内重归寂静。但林晚香的思绪并未停歇。烧掉灰羽箭,没有引出任何动静。要么,射箭之人已经远离;要么,对方根本不在意这支箭,或者,早已达到了某种目的。

    那么,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杀刺客?灭口?还是……仅仅是为了展示一种存在,一种威慑?

    她忽然想起那夜刺客撒出的毒粉中,闪烁的暗金色微光。与绛紫布料上的暗金丝光,是否同源?

    还有那诡异的令牌图案……谢停云的记忆里,真的毫无线索吗?或许,不是没有线索,而是那些记忆被更深地埋藏着,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才能唤醒。

    她尝试回忆谢停云遭遇过的、最危险、最诡异的战斗。记忆碎片翻涌,大多是血腥的战场厮杀,刀光剑影,尸山血海。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太一样的画面:幽暗的峡谷,弥漫的毒瘴,行动迅捷如鬼魅、身着奇异服饰的敌人……那些敌人的兵刃,在瘴气中会泛起幽蓝或暗绿的光泽……

    画面极其模糊,一闪即逝,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她不得不停止回忆,额角已沁出冷汗。

    那些零碎的画面,与眼前的线索,能对上吗?毒,诡异的光泽,鬼魅的身法……

    头痛稍缓,另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慕容翊的消失。他是南陵质子,身份敏感。他的失踪,南陵使团知道吗?朝廷知道吗?若不知道,一旦事发,便是外交风波。若知道……那他的消失,是否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与北境,与谢停云,与这些诡异的刺客和灰羽箭,又有什么关联?

    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时间在疼痛和焦灼的思索中缓慢流逝。午后,周岩端来汤药和极清淡的米粥。林晚香勉强吃了几口,便挥挥手让他撤下。

    “将军,您多少再用些……”周岩劝道。

    “没胃口。”林晚香声音疲惫,“拿走吧。若陈霆那边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

    周岩无奈,只得收拾了碗筷退出。

    帐内再次只剩下她一人。日光透过牛皮帐幕,变得昏暗柔和,在榻前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盯着那晃动的光斑,意识有些涣散。重伤未愈的身体终究抵不过疲惫和药力,昏沉的感觉再次袭来。

    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帐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类似于极轻的砂砾滚动,或者枯叶被极其小心地踩过的声音。

    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是平日,她可能根本不会在意。但此刻,在经历了两次刺杀、全营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都足以让她瞬间警醒。

    她猛地睁眼,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躺姿,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但全身的肌肉已在刹那间绷紧,左手悄无声息地滑入枕下,握住了那柄一直藏在那里的、谢停云贴身的短匕——断水。

    声音似乎来自帐帘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

    没有迷烟,没有割破帐幕的声音。

    只有那极其轻微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极小的东西,在帐帘外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林晚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很慢,很有规律,每隔几息,便响起一次,每次移动的距离似乎都很短。

    是什么?小动物?不像。营地戒备森严,猫狗之类早已被驱赶或限制。

    难道是……虫子?可这声音,又不完全像。

    她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死死锁住帐帘底部。那里有一道缝隙,因为帘幕厚重,并未完全贴合地面。

    沙沙声停了。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小、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影,从那道缝隙里,极其缓慢地……挤了进来。

    林晚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虫子。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光泽的……甲虫?

    甲虫形状古怪,背甲上似乎有着细密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它进入帐内后,停顿了一下,两根细长的触角微微摆动,似乎在感知方向。然后,它调转身体,朝着榻边——也就是林晚香的方向,一步一步,极其稳定地爬了过来。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精准。

    林晚香握着短匕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自然界应有的生物。这更像是一种……被精巧制造出来的东西。

    机关虫?傀儡?还是……蛊?

    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谢停云庞杂的记忆角落里,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关于南疆蛮族驱使毒虫、西域奇人擅长机关傀儡术的模糊传闻。

    甲虫爬得不快,但目标明确。它绕过炭火盆的余烬,避开了散落的杂物,径直朝着她枕边的方向而来。

    她想动,想立刻用短匕将这古怪的东西钉死。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制止了她——这东西出现在戒备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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