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余烬中的新生


茫的成功概率。

    “走吧,回去了。”王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四人默默走回基地。周辰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接下来的训练计划,王薇偶尔应和两句,秦雨则有些沉默。

    走到二队训练室所在的楼层,沈幼薇和王薇、周辰道别,和秦雨一起走向宿舍方向。路过训练室时,她看到里面还亮着灯,门虚掩着。

    鬼使神差地,她让秦雨先回去,自己轻轻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里面只有顾凛一个人。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戴耳机,面前是亮着的屏幕,上面是复杂的数据流和分析图表,旁边摊开着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算式。他微微低着头,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他指尖敲击桌面的、极轻的哒哒声。

    他看起来……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精神长时间高负荷运转后,渗透出来的、深沉的疲惫。

    沈幼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这个在赛场上冷静如冰、计算如神,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此刻剥去那层用于示人的绝对理性的外壳,露出了底下属于“人”的、会疲惫、会困惑、会独自在深夜里面对无穷无尽数据和难题的血肉之躯。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缓缓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目光相遇。

    沈幼薇没有躲闪,只是轻声问:“还不休息?”

    顾凛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几秒后,他才仿佛辨认出她,眼中的焦距重新凝聚,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分析完这组数据就睡。”他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幼薇走进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看到了屏幕上那些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图表,和笔记本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

    “是……关于‘风暴引擎’的?”她问。

    “嗯。”顾凛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下午那场,虽然赢了,但中期有几波资源置换,效率依旧低于理论最优值。关羽绕后那波,你的闪现时机很好,但如果我们边路的视野布置能提前三秒覆盖那个区域,预警可以更早,你的操作容错率可以更高,后续击杀关羽的代价可以更低。”

    他又开始进入“分析模式”,语气平静,但沈幼薇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对“完美”和“最优”近乎偏执的追求。他永远不满足,永远在寻找可以优化的点,哪怕胜利已经到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幼薇忍不住说。她想起晚饭时那两个离开的青训生,想起这条路上无数的淘汰者。能走到这里,能赢下比赛,已经是一种幸运和实力的证明。何必对自己,对团队,如此苛刻?

    顾凛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他只是看着屏幕,低声说:“还不够。”

    不够。离他心中的“正确”,离那个能规避所有风险、赢得一切胜利的“最优解”,还不够。

    沈幼薇忽然有些明白了。他对“完美”的追求,不仅仅是为了赢,或许,也是为了对抗某种东西。对抗他父亲失败留下的阴影,对抗“意外”和“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惧,对抗这条路上注定会有的、无数的“不够”和“遗憾”。

    “你父亲……”她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他如果看到你现在做的这些,会怎么说?”

    顾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会说,我在玩火。在追求‘不确定’,是懦夫的行为,是在为自己可能的失败找借口。”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沈幼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藏的、被冰封的痛楚和……倔强。

    “那你自己觉得呢?”她追问。

    顾凛抬起头,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撞进她的眼睛里。那冰层之下,仿佛有暗流汹涌,有未被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化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觉得,‘风暴引擎’,是玩火吗?”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沈幼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她想起那场战胜一队的绝境翻盘,想起今天下午稳定拿下的胜利,想起训练中无数次的失败和挣扎,也想起那两个黯然离开的背影,和这条路上无数的未知与挑战。

    “是玩火。”她坦诚地说,“而且是拉着所有人一起,在悬崖边上玩火。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顾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是,”沈幼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灼亮而坚定,“如果玩火,能烧出一条别人不敢走、也走不通的路,能让我们看到更高处的风景,甚至……能赢。那这火,就值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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