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最终考核的序章与浴室的顿悟


吗?可那是不受控的,是绝境中本能的反扑,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复制的“意外”。

    顾凛说,要“驯化直觉”,让它变成“可控的意外”。

    可她该怎么做?像他说的,去观察,去感受,去记录?在最终考核这种高压到极致的环境下,她还有余力去“观察”和“感受”自己的直觉吗?

    迷茫,像夜色一样,悄无声息地弥漫上来。

    她打开平板,调出自己这四周的所有训练数据、对战记录、复盘笔记。那些冰冷的数字,详细的战术分析,红蓝交错的批注,记录着她每一次的挣扎和进步。可看着这些,她心里却更加空落落的。

    这些是“规则”内的东西。是她努力融入体系、变得“正确”的证明。

    但明天,当所有人都拿出“正确”的打法,都执行着“最优”的战术时,她凭什么脱颖而出?凭她比顾凛、李哲更“正确”吗?显然不可能。

    她需要“不一样”的东西。需要她那尚未被“驯化”、甚至尚未被理解的“变量”。

    可是,它在哪里?又该如何唤醒?

    沈幼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关掉平板,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训练场顶棚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

    “还没休息?”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幼薇浑身一僵,慢慢坐直,转过头。

    顾凛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场入口的阴影里,手里依旧拿着那个保温杯。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不也没休息。”沈幼薇说,声音有些干。

    顾凛没接话,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但隔了一个空位。他没有看她,只是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淡淡的中药味飘散在空气里。

    两人沉默地坐着。夜风穿过空旷的训练场,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紧张?”过了很久,顾凛忽然问,目光落在前方黑暗的虚空。

    沈幼薇犹豫了一下,没有否认:“嗯。有点。”在他面前否认紧张,毫无意义。数据不会说谎,她的心率、操作稳定性、决策时间,在高压下都会有波动,他肯定看得出来。

    “正常生理反应。”顾凛语气平淡,“肾上腺素分泌增加,注意力会更集中,反应速度在安全阈值内会短暂提升。过度紧张才会导致失误。”

    又是这种客观的、基于生理学的解释。沈幼薇苦笑了一下。

    “你……不紧张吗?”她忍不住问。

    顾凛沉默了片刻,才说:“紧张是一种情绪。对比赛没有直接助益。我需要的是‘专注’和‘精确’。”

    看,又是这样。将“紧张”定义为“无益情绪”,然后排除。沈幼薇忽然有点羡慕他这种能力,能将一切干扰因素都剥离出去,只留下最纯粹的、解决问题的核心逻辑。

    “明天的考核,”沈幼薇看着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那线条显得有些不真实,“你会用你最‘正确’的方式去打,对吗?”

    “当然。”顾凛的回答毫不犹豫,“最优解,是胜率最高的路径。”

    果然。沈幼薇心里那点隐约的期待落了空。她还以为,经过山林那番谈话,他或许会对“规则之外”的东西,有那么一点点尝试的念头。

    “不过,”顾凛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最优解’的模型,是基于已知信息和标准概率。最终考核的‘极端环境’,可能会引入‘非标准变量’。”

    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的‘不稳定变量’,在那种环境下,被触发的概率,可能会增加。”他说,语气依旧是分析性的,但沈幼薇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类似“提醒”或者“提示”的意味。

    他在告诉她,明天的极端环境,或许是她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变量”发挥作用的机会?

    “可是,”沈幼薇蹙眉,“就算触发了,如果我自己都无法控制,无法理解,那又有什么用?可能只是又一次错误的赌博。”

    “所以,你需要‘感受’它。”顾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不是在训练室里,在数据和胜负的压力下去‘想’。是在赛场上,在那一刻,去‘感受’你的状态,你的对手,整个战场的‘气息’。然后,做出选择。对或错,交给结果。”

    他说得很玄乎。“感受气息”?这完全不像顾凛会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某种……他自己也无法用数据模型描述,却又隐约意识到其存在的、模糊的“场域”?

    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月光(路灯的微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冷硬,但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此刻似乎也映着一点不确定的、摇曳的光。

    连他,也无法完全用“最优解”涵盖所有可能。他也承认,在“极端环境”下,存在“非标准变量”。而他提醒她,去“感受”。

    这或许,就是他所能给予的,关于如何寻找和“驯化”那不可控“变量”的,最接近答案的指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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