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惊蛰后的未寄件


,像有只小脚在里面踹。她“哎哟”一声,抓住林默的手按上去。他感觉到了,很轻,像蝴蝶扑翅膀,像键盘上不小心按到的触控板,像一段没有预期的输出。

    “动了。”他说,声音抖得像第一次跑通Hello World。

    “嗯,动了。”陈曦笑着说,“他也在适应,适应没有回档的环境。”

    两人坐了很久,坐到宿舍楼一片一片地暗下去,像被优雅关闭的进程。最后只剩几盏灯,苟延残喘,像不愿意下线的开发者。林默站起来,伸懒腰,骨头咔咔响,像老旧的机械键盘。

    “学吧。”他说,“电子签名,学不会就去卖凉皮。”

    陈曦没回头,她在黑暗中数胎动,一下,两下,三下。她数得很慢,很认真,像在算一个不能出错的循环:

    for day in range(1, 365):

    if baby_kicks:

    live_one_more_day()

    else:

    panic_but_no_rollback() # 注释:没有存档,只能继续

    第二天林默没去老周那儿,他去了交大图书馆。借了三本密码学的书,厚得像砖头,全是公式和证明。他坐在自习区,旁边是考研的学生,桌上堆着咖啡和红牛。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自己当年考研,也是这么过来的。但那时候心里没负担,考不上就调剂,调剂不上就工作,工作不行再考。总有退路,总有回档。

    现在没有退路了。书看不懂,也得看。公式记不住,也得记。因为他要挣那三千块钱,要给陈曦买孕妇裤,要给未来的女儿买尿布。更重要的是,他要证明给自己看:没了#06#,他还能学新东西,还能跑通新程序,还能当个人。

    中午他在食堂吃饭,刷陈曦的校园卡。卡里的余额显示12.50,他刷了份最便宜的素面,6块,剩下6.5,够明天再吃一顿。他端着面,找了个角落坐下,边吃边在笔记本上抄公式。抄到一半,手机震了,是条深圳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盯着那串数字,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号码没存名字,但他记得,那是周维的私人号。

    短信内容很短,就一句话:

    “VP进去了,星火计划的数据,你备份了没?“

    林默看着那行字,像看着一行没有闭包的代码,悬在空中,执行不下去。他想起那个U盘,那个被陈曦烧掉的U盘,那些备份了又被删除的邮件。他想起自己抱着机箱去CEO办公室那天,想起摔碎的绿萝,想起按下的#06#。

    他回了一个字:“没。“

    周维回得很快:“可惜了,本来能给你申请个专利。“

    林默笑了一下,笑得食堂的灯都晃了。他删了短信,删了号码,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吃面。面凉了,坨了,像一段跑死了的进程。但他还是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因为面凉了能热,人死了不能。没有存档点,就得把每一口饭都当成最后一口,把每一行代码都当成最后一行,把每一天都当成没有#06#的第一天。

    他吃完,把碗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雨还在下,但小了,像快要结束的日志输出。他骑车回家,路过回民街,买了半斤刚出锅的锅贴,还热着。上楼时他走得很慢,五楼的高度让他喘,但他没停。

    陈曦在等他,挺着肚子,像等着一个迟到的API响应。他推门进去,把锅贴放桌上,说:“吃,还热。”

    她吃了一个,烫得直吸气,然后说:“老周刚打电话,说电子签名不急,让你先学好怎么当爹。”

    林默愣住。

    陈曦又吃了一个,边吃边说:“他说他那系统,一天没电子签名,死不了。但你媳妇儿一天没你陪着,可能真会疯。”

    林默坐下,吃锅贴,一口一个,烫得眼泪出来。他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别的。他想起老周的三轮摩托,想起他老伴的老寒腿,想起他那个没保住的胎,想起他现在孤身一人住在汽配城。

    老周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林默自己学,自己选,自己认。

    就像#06#从来不存在一样。

    林默吃完最后一个锅贴,对陈曦说:“我去把SIM卡装回去。”

    “哪个SIM卡?”

    “深圳的那个。”他说,“我得给周维回个电话,告诉他,VP进去是好事,但别扯上我。我现在的项目,是电子签名,是给女儿赚尿布钱,不是给他擦屁股。”

    陈曦没拦他,她看着他找出那张被剪成两半的卡,用胶带粘好,插进手机。开机,信号搜索,注册网络,一条未读短信弹出来,还是周维的:

    “猎头问我你联系方式,给不给?“

    林默回:“不给。“

    然后关机,拔卡,剪碎,扔进垃圾桶。这次剪得更碎,碎到拼都拼不起来。

    他转身,对陈曦说:“项目跑通了。”

    “哪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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