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莫州血
军已经围上来了。林陌带人且战且退,退到一处土坡时,身边只剩不到百人。
箭矢射光了,刀口卷刃了,所有人都浑身是血。
“节帅,”石敢喘着粗气,左臂中了一箭,“末将……怕是走不了了。”
“别说丧气话!”林陌吼道,“援军快到了!”
“哪来的援军……”
话音刚落,东面忽然响起号角。
不是卢龙军的号角,也不是幽州军的。
是成德军的号角。
一面“王”字大旗从东面杀出,直冲卢龙军侧翼。王镕一马当先,长戟横扫,所向披靡。
“王镕……”林陌喃喃道,“他怎么会……”
但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他抓住机会,带剩余的人与成德军汇合。
两军合兵一处,终于杀出重围。退到安全地带时,林陌清点人数:带出来的五千精锐,只剩一千二百人。石敢重伤,被抬上担架时已经昏迷。而带出来的箱子,只有三箱,其余都葬身火海。
王镕下马走来,甲胄上也有血迹,但神色还算从容:“薛节帅,本王来迟了。”
“不迟。”林陌看着他,“只是……王节度使为何会在此?”
“母亲收到密报,说刘承恩与卢龙勾结,设局要害你。”王镕道,“本王立刻点兵赶来,幸好……赶上了。”
“密报?谁的密报?”
王镕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母亲让转交的。”
林陌展开信。是崔婉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
“刘承恩已投杨宦官,杨宦官与朱温结盟,欲取幽州。此次莫州之围,乃诱杀之局。救兵已发,但需谨慎——成德内部亦有异动,恐不能久留。”
信末,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旁边有三个字:
“活下去。”
林陌握紧信纸,心头翻涌。崔婉在帮他,但也在提醒他:成德不可全信。
“多谢夫人,多谢王节度使。”他将信收起,“但王节度使说成德内部有异动……”
“是崔文远的余党。”王镕脸色阴沉,“他们不满母亲清洗崔家势力,暗中联络朝廷,想借朝廷之手夺权。所以这次出兵,本王只能带三千人,而且……必须速战速决,不能久留。”
原来如此。王镕也有自己的困境。
“那现在怎么办?”林陌问,“莫州守军恐怕撑不住了。”
“守军已经降了。”王镕摇头,“半个时辰前,莫州城门大开,守将献城投降。”
林陌心头一沉。莫州一失,幽州东南门户洞开。
“李匡威下一步会打哪里?”
“应该是幽州。”王镕道,“但他刚经历大战,需要休整。我们还有时间。”
“多少时间?”
“最多三天。”
三天。从莫州回幽州需要一天,整军备战需要一天,只剩下一天布置城防。
而且……幽州城里,还有郑元裕和刘承恩这两个内患。
“王节度使,”林陌郑重抱拳,“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可否借我一千兵马?等我回到幽州,解决了内患,立刻归还。”
王镕沉吟片刻:“可以。但这一千人,本王要亲自带队。”
“你亲自去?”
“嗯。”王镕看着他,“母亲说了,盟友就要同生共死。而且……本王也想看看,那位郑御史和刘监军,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林陌深深看了他一眼:“好。那就……同生共死。”
两军合兵一处,往幽州方向疾驰。路上,林陌一直沉默。
他在想刘承恩。这个看似墙头草的监军,竟然早就是杨宦官的人。那他之前的一切示好、一切“提醒”,都是在演戏。
还有郑元裕。他的另一封圣旨,内容到底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杨宦官已经和朱温结盟。如果宣武军北上,幽州腹背受敌,绝无胜算。
必须破局。而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三箱账簿和密信里。
傍晚时分,大军回到幽州城外。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墙上,飘扬的不是幽州军的旗帜,也不是卢龙军的旗帜。
而是……神策军的旗帜。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楼上,郑元裕一身紫色官袍,负手而立。他身旁站着刘承恩,还有数百名神策军弓手,张弓搭箭,对准城下。
“薛节帅,”郑元裕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本官等候多时了。”
林陌勒马,仰头看着他:“郑御史这是何意?”
“何意?”郑元裕笑了,“薛崇,你擅自调兵,弃城不守,致使幽州空虚,形同谋反!本官奉陛下密旨,特来接管幽州防务!”
密旨。另一封圣旨。
林陌握紧缰绳:“本帅是去救援莫州,何来谋反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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