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雨


   “周老板,”林陌示意他走到一旁,“有件事想请教。”

    “节帅请讲。”

    “你在长安有门路吗?”

    周老板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节帅是指……”

    “我想知道,宫里那位杨公公,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老板额头冒汗:“这……这小人哪敢打听宫里的事……”

    “不敢打听,还是不愿说?”林陌盯着他,“周老板,你我是生意人。生意讲究互利互惠。你帮我,我自然记得。”

    周老板犹豫良久,终于凑近耳边:“小人只听说……杨公公最近在帮陛下筹钱。江南的盐税、河东的矿税,都归他管。他还……还在联络各地藩镇,说是要‘共商国是’。”

    共商国是。好听的词,其实就是结党营私。

    “他和哪些藩镇联络?”

    “这就不知道了。”周老板擦汗,“但听说……宣武朱温、河东李克用,都有使者去长安。连远在岭南的刘隐,都派人送了厚礼。”

    朱温、李克用,这是晚唐后期最强大的两个藩镇。杨宦官联络他们,想干什么?

    “还有一事,”林陌又问,“你知道‘牵机’这种毒吗?”

    周老板脸色煞白:“节帅!这……这东西是宫里禁药,小人哪敢知道!”

    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陌不再追问:“好。周老板这次运料有功,赏钱加倍。日后幽州军的军需采购,优先找你。”

    “谢节帅!谢节帅!”

    离开工匠营,林陌去了城北的坟场。那里正在挖一个大坑,阵亡将士的尸体陆续运来,用草席裹着,一具具放入坑中。没有棺木,没有墓碑,只有黄土。

    王镕也在,正带人祭奠成德军的阵亡将士。见林陌来,他走过来,递过一坛酒。

    两人默默喝了一口。

    “节帅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镕问。

    “休整一个月,然后……”林陌看向北方,“收复易州。”

    “李匡威虽败,但实力尚存。一个月……够吗?”

    “不够也得够。”林陌道,“易州是幽州门户,不夺回来,幽州永无宁日。”

    王镕点头:“成德可以出五千兵马助战,粮草我出三成。”

    “多谢。”

    “不必谢。”王镕看向坟坑,“我母亲常说,这乱世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刘承恩那边,”王镕忽然道,“我母亲派人查了。他有个侄子,在长安西市开了三家当铺,生意做得很大。但本钱……来路不明。”

    “杨宦官给的?”

    “很可能。”王镕道,“而且刘承恩在老家置了上千亩地,养了三房外室。这些,朝廷都不知道。”

    把柄。这些都是把柄。

    但还不够。一个监军宦官贪腐,皇帝未必在意。需要更致命的证据。

    “你母亲还说了什么?”

    “她说……”王镕压低声音,“杨宦官想废了现在的皇帝,另立新君。”

    林陌心头一震。废立皇帝?这可是滔天大罪。

    “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听说,杨宦官最近频繁出入郢王府。”

    郢王李保,皇帝的同父异母弟弟,今年刚满十六岁。如果皇帝被废,李保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选。

    “你母亲还让你告诉我这些?”

    “母亲说,”王镕眼神复杂,“薛节帅现在是一步险棋。走好了,可为国之栋梁。走不好……就是万劫不复。她让我提醒你,长安的水,比河北深得多。”

    林陌苦笑。他何尝不知道?但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

    “替我谢谢你母亲。”

    “我会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最后一具尸体被黄土掩埋。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打在坟土上,很快就把新土打成泥浆。

    像是在流泪。

    回城的路上,林陌遇见了柳盈盈。她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路旁,像是在等他。

    “节帅。”

    “有事?”

    “妾身……想求节帅一件事。”

    “说。”

    “让妾身进军府做事吧。”柳盈盈抬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妾身读过书,会算账,懂药性。伤兵营、工匠营、甚至是军需账目,妾身都能帮忙。妾身不想……再当个闲人了。”

    林陌看着她。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她脸上划出细小的水痕。那双眼睛里,有种破茧而出的决绝。

    “会很苦。”

    “妾身不怕苦。”

    “可能会死。”

    “妾身……”柳盈盈顿了顿,“妾身已经死过一次了。在狼牙峪,在城墙上。每次看着那些将士死去,妾身都觉得,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既然是捡来的,就该做些该做的事。”

    林陌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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