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烽烟


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卒正抓着军医的袖子哭求:“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回去……”

    军医满脸疲惫:“药不够了,麻沸散用完了。你忍着点,我得把你的腿锯掉,不然会烂。”

    “不……不要……”年轻士卒哭得撕心裂肺。

    林陌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听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腿没了,还能进军府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年轻士卒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

    林陌对军医说:“用我的那份麻沸散。”

    “节帅,您也受伤了……”

    “执行命令。”

    “是……”

    走出伤兵营时,天已经黑了。王镕跟上来:“薛节帅,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两人走进临时征用的一处民宅。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但谁都没胃口。

    “首先,”王镕开口,“母亲让我带话:崔文远虽死,但他在长安还有盟友。那人姓杨,是个宦官,权势很大。这次张贲的事,就是他在背后操纵。”

    杨姓宦官。林陌想起那封匿名信,还有刘承恩的暧昧态度。

    “其次,”王镕继续,“成德内部基本稳住了。崔文远的党羽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成德上下,听我号令。母亲说……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条件呢?”

    “没有条件。”王镕摇头,“至少现在没有。母亲说,河北三镇互相制衡这么多年,该变一变了。如果幽州和成德联手,或许……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陌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里有野心,但也有一种难得的清醒。他知道单靠成德成不了事,知道需要盟友。

    “你想怎么联手?”

    “军事同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王镕道,“如果卢龙或者其他势力攻击任何一方,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经济上,互相开放市场,减免关税。政治上……在朝廷那边,互相照应。”

    很实际的提议。

    “我同意。”林陌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王镕压低声音,“母亲让我提醒你:小心监军刘承恩。他表面是皇帝的人,实际上……可能是杨宦官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王镕有些意外。

    “猜的。”林陌道,“但还需要证据。”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敢冲进来,脸色铁青:“节帅!出事了!”

    “什么事?”

    “赵冲……赵冲死了。”

    林陌心头一沉:“怎么死的?”

    “说是伤重不治,但……”石敢咬牙,“但军医说,他的伤口有蹊跷。不是战伤,是……毒。”

    毒?

    林陌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

    “带我去看。”

    赵冲的尸体停在一间空屋里。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发紫。胸口那道刀伤并不深,按理说不该致命。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是‘牵机’。”随军的老医官颤声说,“一种慢性毒,沾在兵器上,伤口看着不深,但毒入血脉,三天内必死。而且……死前会很痛苦。”

    三天内。赵冲是三天前受的伤。

    谁下的毒?

    “他受伤后,谁给他处理的伤口?”林陌问。

    “是……是营里的医官。”石敢道,“但那个医官,昨天就失踪了。”

    又失踪了。

    林陌看着赵冲的尸体。这个曾经跟着张贲的将领,后来戴罪立功,今天在战场上拼死搏杀,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是因为他知道太多?还是因为……灭口?

    “节帅,”王镕忽然道,“我听说,长安那位杨宦官,最喜欢用毒。”

    线索串起来了。

    杨宦官操纵张贲,张贲失败被杀。赵冲作为张贲的心腹,可能知道一些秘密,所以被灭口。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军中高层,或者……监军。

    “石敢,”林陌缓缓道,“去请刘监军来。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是。”

    石敢退下后,王镕问:“你要动刘承恩?”

    “不一定。”林陌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但至少要让他知道……我知道。”

    夜深了。

    屋外,幽州城还在舔舐伤口。

    屋内,一场新的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林陌坐在灯下,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也等待,这场替身枭雄的戏,下一幕该怎么演。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瓶。

    崔婉给的药。

    毒药,还是解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乱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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