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狼牙峪


盈、王镕和剩下的人跟上。

    张贲的骑兵追上来,但山谷狭窄,马匹施展不开,速度慢了下来。

    一行人跑了约半里地,前面出现一个岔口。崔婉毫不犹豫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小路。

    路越走越陡,最后变成一道悬崖上的石阶,仅容一人通过。下面就是深渊。

    “这是去哪?”林陌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崔婉头也不回。

    爬到崖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平台,约三丈见方,三面是悬崖,只有来路一条道。易守难攻。

    平台上有个简陋的石屋,看样子是猎户或采药人建的。

    崔婉推开木门:“进来。”

    林陌让亲卫守在门口,自己跟进去。柳盈盈想跟,被王镕拦下:“让他们单独谈谈。”

    石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两个石凳。墙上挂着些风干的草药。

    崔婉关上门,转身看着林陌。

    两人对视良久。

    “你不是薛崇。”她忽然说。

    林陌心头狂跳,但脸上不动声色:“夫人何出此言?”

    “薛崇不会救我。”崔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谷,“他恨我。恨我当年屈从家族,嫁给了别人。恨我让他成了笑话。”

    “那夫人为何还……”

    “还什么?还给他下药?还想见他?”崔婉苦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恨,也可能是不甘心。想看看他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想看看毁了他,能不能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她转头,眼神锐利:“但你不是他。薛崇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又爱又恨,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你看我的眼神……很陌生,甚至有点……同情?”

    林陌沉默。他确实无法体会薛崇对崔婉的感情。那太复杂,太沉重。

    “你是谁?”崔婉问。

    “我是薛崇。”林陌坚持。

    “不,你不是。”崔婉走近,伸手想碰他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薛崇左耳后有三颗痣,呈三角形排列。你有吗?”

    林陌僵住。他不知道。

    “看来没有。”崔婉收回手,眼神变得悲凉,“所以,他真的死了。”

    “夫人……”

    “怎么死的?”崔婉声音很轻,“告诉我实话。”

    林陌看着她。这个女人的一生,被家族出卖,被婚姻囚禁,被仇恨折磨。现在连最后一个执念——那个恨她也爱她的男人——也没了。

    “我杀的。”他说。

    崔婉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为什么?”

    “他要杀我,我不得不杀。”

    “然后你就冒充他?”

    “为了活命。”

    崔婉笑了,笑得很凄凉:“为了活命……好,很好。这乱世,谁不是为了活命?”

    她走到石床边坐下:“张贲和崔文远必须死。你能做到吗?”

    “能。”

    “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林陌想了想:“整顿幽州,活下去。”

    “只是活下去?”

    “现在只想活下去。”

    崔婉点头:“好。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事成之后,给我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安静地死。”

    林陌看着她眼里的死气,心头一颤:“夫人何必……”

    “我累了。”崔婉打断他,“这出戏,唱了二十年,该落幕了。”

    外面传来喊杀声。张贲的人追上来了。

    林陌拔出横刀:“夫人先休息,我去处理。”

    他转身出门。

    门外,王镕正在指挥青衣剑客布防。见林陌出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陌点点头,表示已经谈妥。

    “节帅打算怎么办?”王镕问。

    “拖。”林陌看向来路,“张贲的人攻不上来。我们等天黑。”

    “等天黑?”

    “天黑之后,石敢会带人从后面包抄。”林陌道,“他熟悉这一带地形。”

    “石校尉还活着?”

    “应该。”林陌不确定,但必须相信。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

    张贲的人攻了三次,都被打退。狭窄的石阶成了死亡通道,尸体堆积,血流成河。

    天色渐暗时,山谷里传来号角声。

    是幽州军的号角。

    石敢带着铁林都杀回来了。他们从山谷另一侧绕过来,突袭了张贲的后方。

    混战中,林陌看见张贲被石敢一箭射中肩膀,还想顽抗,被几个铁林都士卒扑倒生擒。

    崔文远想跑,被王镕的青衣剑客拦住,乱刀砍死。

    大局已定。

    林陌走下石阶,踏过满地尸骸,走到张贲面前。

    张贲被按在地上,满脸血污,眼神怨毒:“薛崇……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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