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商队


送来的药方,都只有家主和那个女人知道。但既然说‘已换’,说明之前的药……可能有问题。”

    林陌接过纸条,盯着那朵桃花。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给薛崇下药的是她,现在换药方的也是她。

    “崔福的反应,你怎么看?”

    “他很意外。”柳盈盈沉吟,“这柄匕首,应该不是寻常礼物。可能……是薛崇和崔文远之间的某种信物?或者警示?”

    林陌想起薛崇密格里那枚刻着“赠崔”的玉扳指。赠给谁的?崔氏嫡女?还是崔文远?

    “今晚,你设法从崔福嘴里套点话。”林陌道,“问清楚,崔文远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成德内部是不是真的不稳。”

    “妾身尽力。”柳盈盈顿了顿,“但崔福很狡猾,未必会说真话。”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林陌起身,“记住,你现在是本帅的人。崔家要动你,得先过我这关。”

    柳盈盈抬眼看他,眼中情绪复杂:“节帅……信妾身?”

    “看你表现。”林陌没有正面回答,掀帘出帐。

    帐外,阳光正好,但风已经带上了寒意。远处校场上传来操练的号子声,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但林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回到帅帐,石敢跟了进来,压低声音:“节帅,张将军那边有动作。”

    “说。”

    “张将军一早派了亲卫出去,说是去接应一支运粮队。但那方向不对,更像是往南边卢龙镇的方向去。”石敢道,“要不要派人跟着?”

    林陌想了想:“不必。就当不知道。”

    “可是……”

    “张贲想做什么,让他做。”林陌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幽州南境,“李匡威那边,有最新消息吗?”

    “探马回报,卢龙军确实在向南移动,但速度不快,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等张贲的信号?还是等幽州内部先乱?

    林陌的手指沿着边境线滑动。幽州、成德、卢龙,三镇像三头猛兽,互相撕咬,又互相忌惮。而长安的朝廷,就像远处拿着鞭子的驯兽人,时不时抽一鞭子,让野兽们斗得更凶。

    他现在是其中一头野兽的头领。但问题是,这头野兽体内,还藏着其他野兽的爪子。

    “册帐那边,进度如何?”他换了个话题。

    “已经整理出大概了。”石敢脸上露出惊色,“节帅的法子真管用。四组人只抄总数,对出来才发现……问题太大了。”

    “说具体。”

    “军田账上说是八千顷,但赋税对应的田亩数只有五千顷左右。少了三千顷。”石敢道,“兵员册上说满额两万,但按军饷和军粮消耗推算,最多一万二。少了八千人。”

    “还有呢?”

    “将领受田册上,排名前二十的将领,名下田产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顷。”

    林陌冷笑。一千五百顷,就是一万五千亩。二十个人,占了整个幽州军田的将近两成。

    “张贲占多少?”

    “三百二十顷。”石敢顿了顿,“但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可能更多。”

    难怪要阻挠查田。这是动了命根子。

    “继续查,把明细理出来。”林陌道,“但先不要声张。尤其是将领受田的部分,暗中核对,不要打草惊蛇。”

    “是。”

    石敢退下后,林陌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

    窗外传来商队卸货的吆喝声,马匹嘶鸣声,还有崔福指挥伙计的尖细嗓音。一切看似平常,但在这平常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傍晚时分,柳盈盈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

    “问出什么了?”林陌示意她坐。

    “崔福很谨慎,但妾身还是套出些东西。”柳盈盈压低声音,“成德内部确实不稳。王镕年少,大权旁落,崔、李、赵几家大族争权。崔文远最近在拉拢军中将领,想借军功巩固地位。”

    “所以他需要一场胜利?”

    “或者……需要一场混乱。”柳盈盈道,“崔福暗示,如果幽州出事,成德可能‘应邀’介入,帮‘朋友’稳定局势。”

    “朋友?谁是朋友?”

    “他没明说,但妾身猜,可能是张贲。”柳盈盈道,“崔福还无意中提到,张将军最近和成德那边‘走动频繁’。”

    果然。张贲和崔文远勾连上了。

    “还有呢?”

    “关于那柄匕首……”柳盈盈犹豫了一下,“崔福说,那是多年前,薛崇送给崔家一位故人的信物。后来两人反目,信物收回。现在节帅突然送回,崔文远可能会……多想。”

    “故人?谁?”

    “崔福不肯说,只说是‘一段旧怨’。”柳盈盈看着林陌,“节帅,您真不记得了吗?”

    林陌心里一紧。这是个破绽。薛崇的旧事,他这个冒牌货怎么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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