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力那句“它在成长”没说完，就被自己呛了一下。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靠着墙坐下来，缓了口气。

    “它能辨别了，”李晚星说，“不只是气味追踪。”

    “对。”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门缝透进来的暗红色光线上。

    “进化是随着时间推移发生的，”她说，“边界线在收缩，它也跟着在进化。很合理。”

    张大力没接话，脸色不太好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本来能跑掉，它强在恢复能力，战斗能力，目前不如我，第一次重伤它之后，按之前的经验，它至少要缓半分钟才能站起来，我转身就往你们的方向冲....”

    他顿住了，眉头微皱，好似在回忆当时那解释不通的画面。

    “然后一声狼嚎。”

    “我恍惚了一下，就那么一两秒的事，我发现有个老奶奶在向我走来，穿的是老式的藏蓝色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全是褶子。”

    屋里安静了几秒，小女孩儿听后轻轻的说了句，“是奶奶...”

    “就是那一瞬间，再眨眼，那狼人近身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跟第一次一样反抗，划开的口子自己长回去，跟没伤过一样。

    我算好了，等它这次重伤的间隙退走，结果我又听到了那声狼嚎。”

    他抬起头。

    “我面前的景象全变了，大森林，蓝天白云，草地的颜色特别正，像画出来的，我一度认为那才是真的画面。”

    他伸出三根手指。

    “就三秒，等景象碎掉，我已经被黑暗罩住了。”

    李晚星的眉头动了一下。

    “再然后，我就在一个黑漆漆的密闭空间里了，全是软的，四壁有弹性，还有粘液，那东西蹭到身上很疼，有腐蚀性，当时我并不知道我的位置跟遭遇，空间太小了，我连胳膊都伸不直。

    拿匕首试了一圈，怎么都划不开，使不上力。”

    “我还没来得及想第二套方案，就听到了你的声音，然后是一声枪响，光从侧面透进来，一个小洞，我把匕首卡进去，借着那个洞往外撑，一点点撕开....”

    他看了李晚星一眼。

    “我出来之后才发现，我在那畜生肚子里。”

    李晚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了两个字。

    “致幻。”

    张大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没想明白，哪个才是“幻”哪个才是“真”

    外面的狼嚎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几个人都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但没人出现幻觉，没有恍惚，没有奶奶，没有大森林。

    沈梦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它回来了。”

    狼外婆从林子边缘跑出来，步伐踉跄。

    身上全是伤口，暗红色的体液拖了一路。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低伏着身体做出攻击的姿态，它的眼神是警惕的，但那种警惕不是猎手盯着猎物，而是被什么东西追到了绝路。

    它一步一步靠近木屋。

    然后停在了七八米外，没有再往前。

    它开始哽咽。

    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狼的声音，压抑、破碎、像人在哭。

    杨天昊看愣了：“它在哭？”

    张大力握紧了匕首，没说话。

    然后他们都听到了。

    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从密林深处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隔着门缝，他们看到了，一个魁梧的男人。

    身量像一堵移动的墙，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布外套。

    他的表情很木讷，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意，甚至连情绪都看不出。

    他走到狼外婆面前，停下了。

    “怎么还有其他人？”杨天昊压低声音，“这个空间不是只有我们和它吗？”

    沈梦忽然开口了。

    “狼外婆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猎人，”沈梦说，“最后破开狼外婆肚子、救出故事里外婆的那个人。”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如果真有猎人的存在，那面前的画面就合理了，猎人划开狼外婆的肚子，救出奶奶，美好的结局...

    可如果他是来救人的...

    外面，猎人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浑身颤抖的狼外婆。

    狼外婆的身体在抖，是害怕。

    它往后退了一步，又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似的，动弹不得。

    猎人没有说任何话。

    他伸手，放在了狼外婆的肩膀上。

    几秒钟之后，狼外婆的眼神开始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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