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

    通常，高阶修士在“监控”时，并非时刻全神贯注，而是会设定一个相对固定的节奏。

    张无忌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尽，丑时初交。

    就在天地间阴阳之气轮转的那一刹那，方老那笼罩客舍的神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如同潮水退去的瞬间，露出了沙滩。

    这是修士打坐调息、轮转周天时自然产生的间隙，极短，且通常发生在特定时辰交替的固定时刻。

    张无忌等的就是这个。

    他心念微动。

    丹田深处，那团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分离出几乎无法被灵识察觉的一缕。

    这一缕混沌之气，并非灵力，更接近一种无形的“意”与“质”的结合体。

    它悄无声息地从张无忌指尖逸出，顺着窗棂的缝隙飘出。

    窗外，秋风微凉，一片枯黄的落叶正贴着墙根滚动。

    那缕混沌之气如影随形，附着在了落叶的背面。

    叶片微微一顿，随即随风而起，飘出了客舍区围墙的禁制范围。

    它飘得极慢，极低，与夜风吹起的尘埃落叶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它不散发丝毫灵力波动，甚至不引起周围灵气的轻微涟漪。

    但它本身，却是一枚最敏锐的“探针”。

    张无忌的意识大部分沉静在客舍内本体，只分出一缕细微的感应，连接着那片落叶。

    落叶乘着夜风，飘过外门弟子稀疏的巡逻区，飘向山林。

    它沿着白日里张无忌记下的、一条灵力流向异常晦涩、似乎存在“断层”的路径移动。

    这条路经绕过两座山头，越往深处，周遭环境的灵气越是稀薄，甚至有些紊乱。

    落叶飘至一处偏僻山坳。

    此地三面环山，入口狭窄，地势低洼，草木却比周围更为枯黄。

    落叶轻轻落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旁。

    混沌之气的感知瞬间增强。

    在它“看”来，这山坳地面下不过三尺深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

    阵法并非攻击或防御型，而是抽取型。

    阵法纹路与地脉走势巧妙结合，正在以一种缓慢、恒定且不易察觉的速度，抽取着下方一条细小灵脉分支的灵力。

    抽取的灵力并未消散，而是通过地脉中几条被刻意引导、掩藏的通道，汇向……西北方。

    西北方向，正是陆家别院所在。

    阵法运转得非常精密，抽取速度控制在灵脉自然恢复的临界点之下，若非长期、细致地监测对比，极难发现异常。

    张无忌控制着落叶，让其背面附着的混沌之气，更贴近阵法边缘。

    他“看”到，在几个阵法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上，残留着极其淡薄、却独特的灵力印记。

    那印记的属性，他熟悉。

    与昨夜在陆家别院石室，陆明轩用破元针探查他时，针身上携带的、以及陆天雄化神期威压中蕴含的某种同源气息，一模一样。

    是陆家功法特有的灵力烙印。

    铁证。

    张无忌心神微凝，尝试让混沌之气再深入一丝，探向阵法核心处，那汇拢抽取灵力的最关键节点。

    就在混沌之气即将触及核心节点的刹那——

    远处，陆家别院方向，夜空深处，陆天雄静室的窗口，陡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几乎与星光混为一体的灵光。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凝练、带着冰冷审视意味的强大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横扫过整个山坳。

    这神识来得太快，太突然，覆盖范围太广，显然早有准备，或是一直在关注某个方向。

    张无忌心神剧震。

    不是监视客舍的方老。

    是陆天雄本人！

    他根本未曾完全打坐，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

    刹那间，张无忌没有任何犹豫。

    连接着落叶上那缕混沌之气的意念，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斩断。

    他彻底放弃了对那缕混沌之气的主动控制与联系。

    山坳中，那片落叶微微一颤，其背面附着的混沌之气骤然失去了所有“活性”与“指向性”，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迅速消散于天地灵气之中，再无半分特异。

    陆天雄那扫过的强大神识，在山坳中盘旋了数息，掠过青石，掠过枯草，掠过每一寸土地。

    最终，他似乎一无所获。

    静室窗口那点微光隐去。

    神识潮水般退走。

    客舍内，张无忌缓缓睁开眼睛。

    面色平静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置于膝上的双手手心，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远处，陆家别院高耸的阁楼轮廓，在星空下静默矗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张无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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