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废弃技校疤脸飘(一)


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收音机声,咿咿呀呀唱着八十年代的老歌。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那个疤脸男人正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个小收音机。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跳动的火苗把他脸上的疤痕映得忽明忽暗。

    “没找到油?” 男人头也没抬,声音依旧粗哑。

    林砚点点头,走到桌边:“能…… 借个电话吗?我的手机没信号。”

    男人这才抬起头,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更显狰狞。他从裤兜里摸出个老式按键机,屏幕裂了道缝,递给她:“只能打紧急电话。”

    林砚接过手机,指尖触到机身冰凉的金属壳,突然注意到男人放在桌上的手 —— 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处的皮肤皱巴巴的,像块被揉过的纸。

    “谢谢。” 她避开那只手,拨通了道路救援的电话。信号时断时续,她对着话筒重复了几遍位置,挂掉电话时,看见男人正盯着她放在桌上的速写本。

    那是她随手带的,里面画着沿途的风景。男人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里是她刚才在走廊里匆匆画下的公告栏照片,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男生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他叫陈阳。”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以前是这里的学生。”

    林砚愣住了:“你认识他?”

    男人拿起速写本,指尖轻轻点在那个男生脸上:“我就是他。”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把男人脸上的疤痕投在墙上,像一道突然活过来的影子。林砚的呼吸顿住了,她看着那张被疤痕覆盖的脸,努力想从扭曲的皮肉下找到照片里的轮廓,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道疤……”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2005 年,实习车间爆炸。” 男人把速写本推回给她,拿起扳手敲了敲桌角,“炸死了三个人,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林砚的视线落在他缺了小指的手上,突然明白那道疤痕和断指的由来。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刻痕,想起那些被遗弃的课桌椅,突然觉得这片灰败的厂区里,到处都漂浮着未散的魂魄。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她轻声问。

    男人望向窗外,夜色已经漫进了每个角落。“这里还有东西没清干净。” 他说,“那些被烧掉的图纸,没组装完的零件,还有…… 他们的声音。”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窗外的操场上,杂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只剩一片漆黑,只有风穿过铁丝网的呜咽声,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道路救援要等明天才能到,男人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那里有张床,能凑合一晚。”

    房间里弥漫着樟脑丸的味道,靠墙的铁架床上铺着洗得发硬的军绿色被褥。林砚坐在床边,听见隔壁传来男人翻东西的声音,接着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她躺下来,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张哭泣的脸。黑暗里,那些关于爆炸、伤亡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凑,林砚突然想起母亲曾经提起过的一桩旧事 —— 二十年前,她工作的工厂附属技校发生过一场严重的安全事故,因为违规操作导致瓦斯爆炸,几个学生当场身亡,还有一个被烧成重伤,后来就没了消息。

    那时林砚还小,只记得母亲好几天都心神不宁,总在念叨 “多好的孩子啊”。现在想来,那个被烧伤的学生,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凌晨时,林砚被冻醒了。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大了,夹杂着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她裹紧被子坐起来,看见门缝里透进的光突然晃动了一下,接着传来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她推开门,看见男人正蹲在走廊里,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煤油灯放在地上,昏黄的光打在他佝偻的背上,映出单薄的轮廓。林砚走过去,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本烧焦的日记本。

    日记本的封面已经碳化,页脚卷曲发黑,上面的字迹被烟火熏得模糊不清。男人用那只缺了小指的手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这是……”

    “赵磊的。” 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爆炸那天,他把这本子塞进我怀里,自己去关阀门了。”

    林砚的喉咙突然发紧。她看着男人脸上那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疤痕,突然明白他说的 “没清干净的东西” 是什么 —— 不是那些废弃的零件和图纸,而是压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是那些在爆炸中凝固的时光。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的铁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男人把日记本小心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你睡吧,明天救援来了就赶紧走。” 他站起身,转身时,林砚看见他那只疤痕覆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被雨水打湿的星星。

    林砚回到房间,却再无睡意。她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的厂区,那些黑黢黢的建筑在雨里摇晃,像一群沉默的哀悼者。她想起刚才那本烧焦的日记,想起男人说的 “赵磊”,突然很想知道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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