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就在昨夜,她才欺君罔上地告诉皇帝她是在太后宫里伺候的,现在又怎么能教皇帝在凤藻宫看到自己?

    妃子们的随口调笑不会要她的命,欺君之罪却是真的要杀头的。

    宫装玲珑起伏的前襟已然近乎贴靠住墙,鼻尖的一抹莹雪也几乎快蹭上墙灰,青簪浑身紧绷。

    她从无一刻如此刻那般希望自己当真是一只蝼蚁,至少可以仗着自身的微小安全藏身,不至防无可防地曝露于人前。

    那身柘黄色越来越近。

    然而,年轻的帝王踏过凤藻宫前的敞坪,从容稳步地迈上台墀,似乎并未看见一侧廊庑上遥立的身影,只是自中间的主径道目不斜视地进里去了。

    和青簪奔波了一夜的虚惨不同,今日皇帝衮龙袍服、焜煌夺眼,远比昨夜更气宇威摧,与她愈发判若云泥。夜雨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分狼狈,以至于昨夜的相处都变得荒唐不真实起来。

    也许是她多想了,皇帝很快就会忘记她?青簪轻轻呼出口气。

    萧放一面走,一面抬手,止住欲行叩拜大礼的一众宫人,声音平和,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凉薄:“皇后现在何处?”

    外间伺候的人里最得脸的大太监冯必忙上前给皇帝引路。

    内间,皇后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个迎接夫君归家的新妇一样,急着起身上前,满头的簪珥都失去了稳静的风仪,比平日里多了些许颠摇。

    临近了,皇后又停下来,面带着青涩的笑意,娇嗔道:“陛下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臣妾都没有准备。”

    萧放似有还无地一声轻笑:“朕也想见见皇后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皇后竟有几分被这话撩拨到一般红了脸。在做一个沉稳得体的国母之前,她也是个女子,也会有她的春闺绮梦,也想要与夫婿亲近。

    此时受到鼓舞,就依依含情挽了上去:“那臣妾如今的样子是否能教陛下满意?”

    皇帝却已迈开一步,让她的手落了空。“昨日未能与皇后共膳,今日晌午补上,不算太晚?”

    皇帝说这话时,宫人也勤敏地布置好了两处矮榻食床,供帝后分席而坐,同进午膳。

    他遥据尊位,冷眼投望过来,便又显得疏离之至,殊不可亲。

    皇后本欲再含羞带趣地答对上一句:“陛下若来,何时都不晚。”可见皇帝这般容态,便把那些亲近之词吞咽回了肚子里,变得无措起来:“可臣妾还没来得及让人准备膳食……”

    凤藻宫的一日三餐都是小厨房准备的,并不走内膳房,今日只如常备了皇后一人的午膳,虽说份例足够,两人食用也绰绰有余,可用来招待帝王就不免局促了。

    皇后这话却教一旁的徐得鹿听的直皱眉头,皇后娘娘您要是这么说,岂不是等同在嫌怪陛下也不打声招呼就不请自来?

    何况陛下他既然都不请自来了,吃什么那还重要吗!

    皇帝倒没多计较,淡淡道:“家常菜即可。”

    皇帝二十四岁登基亲政,一年时间,不仅延承了先帝在世时未竟的变法和新政,甚至刀斧更利,直剜国朝腐肉,指向十三家旧姓氏族的痛处,手掌翻覆之间,杀猴祭天的事一点没少做。

    说白了,皇后其实有些怕他。

    她自个儿也有些怀疑言辞是不是不妥,忐忑地去探究皇帝脸上的神色,可皇帝面容只是一惯的沉冷,看不出情绪。

    趁着传膳,皇后没忘记悄声让宫人把青簪遣回后头:“别让她丢人现眼丢到圣驾面前去了。”

    宫人领命。

    一直到饭菜端上来,帝后都再没几句交谈。

    用过膳,皇帝便要走,皇后忙追上去牵住他的袖子,却只敢小心翼翼问:“那,陛下晚上还来吗?”

    不是说要弥补昨夜?

    萧放听懂了她的意思,略略回眸,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朕今晚有事。”

    皇后心里不由两味搀半。

    虽而陛下今晚不会来了,可他说有事,那么大概是当真有要紧事,至少不是要去陪别的妃子,那些新秀都还没承过宠呢。

    皇后忍着失落道:“臣妾知道了。”

    “不必送了。”皇帝冷硬下令。

    皇后终于撒开手,听话地限步于内殿的门前,做起了一尊望夫石,一直到看不见人,她才又生起了闷气。

    眼见皇帝走了,锦玉急忙同皇后汇报:“娘娘,宫人说,方才青簪在回去的路上昏过去了。”

    “晕就晕了,慌慌张张做什么。”皇后撇下唇角,“就这么一会儿都站不住,当真娇贵的紧。阿爹阿娘还指望她来延承段家血脉……也就是她命好,昨天晚上竟没被禁卫带走!”

    比起她昏不昏的,皇后更关心:“陛下没看见她罢?”

    这小蹄子没别的本事,就是生的委实太好,阿爹阿娘又非要把人塞进她的凤藻宫,害得她只能成天提心吊胆防着。

    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她怎么都防得住就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