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自成世界.艰难困境.授人以渔



    后院的赵掌柜,所在的绸布店早已门可罗雀,老板苦苦支撑,每月发的工钱越来越少,还常常拖欠,拿到手的金圆券更是迅速贬值,买不了多少东西。

    赵掌柜是个要面子的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只能典当些旧物,艰难维持。

    西厢房的菅先生,情况则更为严峻。

    他是一所中学的国文教员,本是受人尊敬的体面职业。可如今学校时开时停,学生流失严重,教育局拨下来的经费杯水车薪,还全是急速贬值的金圆券。

    他的工资已经被拖欠了两个月,就算偶尔发下来一点,那迭厚厚的纸钞,拿到市场上也换不回几斤粗粮。

    菅先生是读书人,骨子里清高,最重体面。家里早已捉襟见肘,米缸见底,煤块将尽,可他宁可带着妻儿一天只吃两顿稀粥,挨饿受冻,也不愿向人开口求助。

    他总觉得困难是暂时的,教育是国之根本,上面不会不管,局面总会好转。可现实却一天比一天残酷。

    他的妻子是个温顺的旧式女子,除了暗自垂泪,毫无办法。

    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正是能吃能长的年纪,每日饿得面黄肌瘦,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玩耍,怕看到别人家孩子嘴里的吃食。

    这天晚上,寒风刮得尤其紧,吹得窗户纸哗啦作响。

    东跨院里,阳光明一家刚吃过晚饭。

    饭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楚元君泡了一壶粗茶,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就着油灯温暖的光晕说话。

    阳汉章捧着热茶,慢慢啜饮,脸上是放松的神情,正听着儿子阳怀仁说着白天在街上听到的零星消息。

    静婉和静仪则在里屋的小桌上,就着另一盏小油灯,认真温习母亲白天教的功课。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迟疑的脚步声,停在了月亮门前。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带着明显窘迫的咳嗽。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天已黑透,寒风刺骨,谁会来串门?

    阳光明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推开一条缝,问道:“谁呀?”

    门外沉默了一下,才响起一个沙哑、干涩,努力想保持平静却仍透出颤抖的声音:“阳……阳先生在家吗?是我,中院的菅季昀。”

    菅先生?阳光明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他连忙拉开门,只见昏黄的灯笼光照下,菅先生穿着一件半旧的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棉袍,缩着肩膀,站在寒风里。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冻得有些发紫,眼镜片后的眼神躲闪,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难堪和窘迫。

    “菅先生?快请进!外头冷!”阳光明侧身让开,语气如常地招呼道。

    菅先生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迈进了堂屋。

    屋里的暖意和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看清桌边坐着的阳怀仁、楚元君和阳汉章时,他脸上的窘色更浓,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里放。

    “菅先生来了,快坐,喝口热茶暖暖。”阳怀仁也连忙起身招呼,楚元君已手脚麻利地又拿了一个茶碗,斟上了热茶。

    “打扰了,实在……实在是叨扰了。”菅先生接过茶碗,手指冰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坐,只是捧着茶碗,借那一点温热汲取勇气。

    阳光明关好门,将寒风挡在外面,走回桌边,平静地看着菅先生:“菅先生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菅季昀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捧着茶碗的手微微发抖。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啵啵声。

    阳怀仁和楚元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同情。

    他们大概猜到了菅先生的来意。阳汉章也放下茶碗,默默地叹了口气,目光垂向桌面。

    过了好半晌,菅先生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而艰难:“阳大哥,阳大嫂……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此刻充满了绝望的哀恳,那属于读书人的最后一点体面,在此刻荡然无存。

    “家里……已经断粮两天了。孩子饿得直哭……煤也快烧完了,屋里跟冰窖一样……学校……学校那边,工资一直拖欠,发的那些……那些纸,根本没用……”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张口求人……可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想问问……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点粮食?或者……或者借几块钱应应急?我……我一定尽快还!我菅季昀对天发誓!”

    说到最后,他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那单薄的身子在温暖的屋子里,显得愈发可怜。

    堂堂一个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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