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父母之爱子.劝说.一致决定
全家人都赞同这个计划。
儿子是发起人,成熟懂事了;孩子二舅是支持者,分析利弊;连一向明事理的婆婆也态度鲜明地站在了这一边,还给了她如此完美的理由。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能有个更好的未来,田玉芬知道自己不能再只凭着一股意气用事了,不能再让个人的情绪,绑架了整个家庭的命运。
更何况,她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秘的担忧。
她自己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原谅阳建雄了,但她却从来不想、也不愿意让两个孩子,尤其是儿子,和他们的父亲一直处于这种冰冷隔绝、势同水火的状态。
父子天性,血脉相连,长时间的仇恨对孩子并无好处。
以前儿子阳光明拒绝和他爹有任何来往,态度决绝,她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其实一直很忧虑,曾经多次委婉地劝说过,希望儿子能稍微缓和一点,可惜一直都没有用。
如今,儿子为了她,为了这个家,竟然主动愿意转变心意,愿意去和父亲沟通,这是一个巨大的,让她欣慰的转变。
就凭这一点,她也不能只为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就否定了儿子的努力和心意,寒了孩子这片孝心。
她沉默着,泪水依旧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辛酸和挣扎都冲刷干净。
但脸上的那种抗拒的倔强神色,却渐渐缓和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痛苦、无奈、释然以及一丝对未来茫然的空洞。
她看着儿子,阳光明也正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充满了对她的深切关爱、理解和一种让她安心的期望。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以及田玉芬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田玉柱屏住呼吸,不敢打扰。秦兰英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儿媳妇,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鼓励。
过了好半晌,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内心挣扎和权衡。
田玉芬才猛地抬起袖子,像跟谁赌气似的,狠狠地擦了把脸,将满脸的泪痕和鼻涕都抹去,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农村妇女特有的粗粝和决绝。
她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异常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如果……如果真是为了珊珊的前程,为了娘您能安享晚年,不用再跟着我们担惊受怕、吃糠咽菜……为了光明在外头能安心读书,不用再时时刻刻记挂家里。
如果……如果就当是咱花钱买工作,把他欠咱的都要回来……我……我同意。”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如同一声惊雷,又如同一声解脱的叹息。
听她终于松了口,屋里所有人,田玉柱、阳光明,甚至包括秦兰英,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阳光明立刻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不堪、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低声劝慰,声音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娘,委屈您了。我知道您心里难受。但您放心,以后日子一定会好的。我向您保证。”
他的承诺,像一股暖流,注入田玉芬冰冷而疲惫的心田。
田玉芬反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依靠和支撑点,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似乎少了些以往的苦涩和绝望,多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一种将命运交付给儿子、交付给未来的释然。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田玉柱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赶紧趁热打铁,巩固成果,将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定下来:
“大姐,你能想通就好!这就对了!咱这不是向他阳建雄低头,更不是去求他!
这是为了一家人更好的将来,去拿回本该属于咱的东西!
光明说得对,于情于理,这都是他阳建雄该给的补偿!是他欠这个家的!咱理直气壮!”
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下来,最大的心理障碍被清除,阳光明便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开始安排具体的行程和步骤。
他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显示出一个大学生应有的规划和担当,也让刚刚做出艰难决定的母亲和奶奶感到安心和有主心骨:
“娘,奶奶,大舅,二舅,既然定了,那事不宜迟。
我的暑假时间有限,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事情得尽早办理,不能拖延。”
他略微计算了一下时间,语速平稳地说道:“明后两天,我抽空去邻村看望一下两个姑姑,几个月没见了,顺便也算打个招呼,毕竟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家里呢,就趁着这两天,开始慢慢收拾一下要紧的东西。
不常用的东西、笨重的家具啥的,可以先不动,主要是收拾衣物、被褥、重要的证件、还有奶奶常吃的药什么的。还有细软之物,提前打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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