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新家露面.冯向红分手.时代无情.谢飞扬倾诉衷肠


阳光静静地洒进房间,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仿佛将时光都拉长了。

    他们开始低声讨论起婚礼需要添置的一些具体小物件,比如暖水瓶要买几个,脸盆要什么花色,毛巾要准备几条,房间哪里还可以再挂个窗帘或者摆个花瓶点缀一下。

    这些平淡琐碎的对话里,充满了对共同生活的具体规划和甜蜜的期许,平凡而真实,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心弦。

    家的模样,在他们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触手可及。

    ……

    时间来到六月下旬,魔都已然进入了闷热的梅雨季。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粘腻得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霉味。

    弄堂里的石板路终日泛着潮气,墙角悄然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几日透彻的阳光,人的心情也仿佛跟着这天气,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国庆节的婚期越来越近。

    每次想到这个,阳光明心里便觉得踏实,充满了干劲。厂里分的那间二十六平米的宿舍,在他精心布置下,越发像个温馨的小窝,只等着女主人的入住。

    然而,这份属于他自己的喜悦和期待,却总被一层淡淡的、来自好友处的阴霾所笼罩。

    冯向红家的事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知情人的心上。

    果然,就在六月底,消息如同沉闷夏夜里的一声惊雷,终于炸响了。

    周六的傍晚,天气异常闷热,一丝风也没有。阳光明刚在厂里澡堂冲掉一身黏腻的汗渍,换上一身干爽的汗衫短裤,端着脸盆走回家属区。

    还没到楼下,就看见林见月纤细的身影等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手帕,不时擦拭着额角的细汗,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和不安。

    “见月?”阳光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这个时间点,她突然跑来,定然是有要紧事。

    林见月见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光明……向红姐家……她爸爸的事,有结果了。”

    阳光明的心沉了下去。

    他示意林见月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上楼,进了他那间虽然狭小但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宿舍。

    关上门,隔绝了楼道里隐约的嘈杂声,室内的空气依然闷热,却多了一份凝重的安静。

    阳光明给林见月倒了杯凉白开,看着她小口啜饮,努力平复呼吸的样子,耐心等待着。

    林见月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说道:“今天上午,向红姐被叫回她爸妈那边去了。下午回来,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她跟我说了,冯叔叔的问题……定性很严重,说是……”

    “具体是什么情况,向红姐说得也不是特别清楚,好像牵扯到很久以前的一些历史问题,还有最近在单位学习会上的一些言论……”

    林见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地担忧,“结论下来后,冯叔叔……很快就被带走了,说是要去……劳动。”

    阳光明沉默地听着,眉头紧锁。

    他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如此确切的坏消息,心里还是一阵发紧。

    冯向红的父亲,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实在是令人唏嘘。更重要的是,这对冯向红乃至整个冯家,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向红和她家里,现在怎么样?”阳光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见月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色更重:“向红姐的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听说当场就晕过去一次。醒来后,她做了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说下去,但还是继续道:“冯阿姨强撑着,把向红姐和她哥哥姐姐都叫到跟前,要求他们……必须立刻和冯叔叔划清界限,公开登报,断绝关系。”

    阳光明倒吸一口凉气。断绝关系,这是当下许多家庭在面临类似困境时,为了保全子女不得已而做出的痛苦选择。

    但这其中的撕裂和痛苦,外人难以想象。

    “向红姐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哭得撕心裂肺的。她说那是她爸爸,怎么能说断就断?可是冯阿姨态度非常坚决,甚至以死相逼……

    冯阿姨说,这不仅仅是她的意思,也是冯叔叔被带走前,偷偷托人捎回来的话……冯叔叔说,不能因为他,毁了孩子们的前程……”

    林见月的声音哽咽了,眼圈又红了起来:“冯阿姨说,只有划清了界限,向红姐和她哥哥姐姐的工作才能保住,至少……至少还能有条活路。最后……向红姐她……她哭着点头了。”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刺耳地喧嚣着,更衬出室内的死寂。

    阳光明能想象出冯家那一刻的惨淡景象。

    病弱的母亲,被迫与父亲决裂的子女,还有一个前途未卜、生死不知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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