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异想天开.两个顶班名额.约见唐建宏


妻子低声道:“先……先收起来吧。”

    说完,不再停留,拎着那瓶西凤酒,快步跟了出去,带上了门。

    家属院斜对面不远,就有一家挂着“工人饭店”白底红字招牌的国营饭店。

    此刻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劝酒声、谈笑声混成一片,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与医院里那死寂的悲痛形成了两个世界。

    唐建宏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跟门口穿白围裙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没在大堂停留,径直领着阳光明穿过喧闹的堂食区,走向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他推开一个挂着半截蓝布帘子的小隔间门:“这里清净点,说话方便。”

    小隔间不大,只容得下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墙壁刷着半截绿漆,顶上吊着一个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泡,光线有些昏黄。但胜在安静,关上门帘,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两人刚坐下,一个系着白围裙的中年女服务员就拿着沾着油渍的菜单跟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唐科长来了?还是老三样?”

    “今天我请客,上点硬菜!”

    阳光明快速扫了一眼菜单,抢着说道:“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再来个白斩鸡,香菇油菜!动作麻利点!”他指了指带来的那瓶西凤,“再拿两个杯子。”

    “好嘞!马上就来!”服务员利索地记下,转身出去。

    唐建宏拧开西凤酒的瓶盖,浓郁的酒香顿时在小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他给两个杯子都斟满,澄澈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没有举杯,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阳光明。

    年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像淬了火的钢,看不到多少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沉静。

    这种超越年龄的镇定,让唐建宏心里暗暗吃惊,也更添了几分郑重。

    “光明。”唐建宏把一杯酒推到阳光明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语气低沉,“家里的事……唉,真是飞来横祸!王建军同志是个好工人,可惜了!你也别太……唉,节哀。”

    他仰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能驱散一点心头的沉闷。

    阳光明没有碰酒杯,只是看着唐建宏,开门见山,语速平稳的说道:

    “唐科长,感谢您出来。事情经过,您可能已经知道了大概。

    我再简单说一下:今天下午四点左右,三车间学徒工李二柱操作严重失误,固定不牢的铸铁毛坯件崩飞,直接击中正在旁边与质检员正常交流工作的我姐夫王建军后脑。当场……人就没了。”

    他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唐建宏心上。

    “事故责任非常清晰,李二柱全责。我姐夫纯属无妄之灾。”阳光明继续道,“马向文副厂长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代表厂方表态,承认事故责任在厂方安全管理疏漏,并亲口向我承诺,将王建军同志的死亡性质,最终明确认定为‘因公牺牲’。”

    唐建宏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

    “因公牺牲”这个定性,意味着厂里在抚恤标准上将无法打折扣。

    马向文能当场给出这个承诺,说明厂方对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也侧面印证了阳光明所言非虚,以及他不容小觑的个人能力。

    唐建宏对马向文的性格很了解,他绝对不可能轻易给出“因公牺牲”的定性,肯定是阳光明给的压力足够大,才让他不得不妥协。

    “有这个定性打底。”阳光明看着唐建宏的反应,继续推进,“后续的抚恤金、丧葬费这些,按国家政策和厂里规定走,该多少是多少,我们家属不会有太多异议。厂里要尽快安排追悼会,让逝者入土为安,我们理解也配合。”

    唐建宏点点头,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重点肯定在后面。

    “现在,家属这边,有两个具体的诉求。”阳光明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唐建宏,“第一,关于顶替名额的安排。我大姐阳香兰,是王建军的妻子,顶班进厂,理所当然。”

    “这是自然,厂里肯定会给安排。”唐建宏接口道。

    “但是。”

    阳光明话锋一转,“唐科长您是人事上的行家,比我更清楚。一个顶班名额,进了厂,分到哪个岗位,差别有多大。

    我大姐刚生完孩子才一个多月,身体还在恢复期,家里有个刚满月的婴儿和一个三岁的女儿要照顾。

    如果被分到重体力车间,三班倒,体力消耗巨大,噪音粉尘污染严重……她根本撑不住,这个家也就彻底垮了。”

    唐建宏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

    “所以,我们家属的诉求是……”

    阳光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厂里在安排我大姐的工作时,希望能给予照顾,分配到一个相对清闲、稳定、环境好一些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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