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意外去世.抚恤争取.谈判基石.事故定性.


院抢救,很危险”,没敢直接说死亡。

    这模糊的噩耗已经让她们肝胆俱裂,但当她们心急火燎、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赶到医院急诊科,急切地询问时,得到的却是护士那冰冷而直接的死亡通知。

    这晴天霹雳般的最终噩耗,瞬间击垮了这三个女人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看到这副景象,围在太平间门口的工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不忍、同情和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戚。

    压抑的叹息声和低低的啜泣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

    阳光明立刻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和邻居一起,用力扶住几乎要瘫倒的大姐阳香兰。

    “姐!姐!你冷静点!”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心痛,试图唤回她一丝理智。

    但阳香兰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只知道绝望的哭喊着丈夫的名字!

    王氏的哭嚎更是震耳欲聋,充满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让她们……进去看一眼吧……”旁边一位年长的邻居,红着眼眶,哽咽着对阳光明和马向文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忍,“最后一面了……总得让她们……看看……送送他……”

    马向文沉重地点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不忍而微微抽动。这个时候,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甚至是不人道的。

    太平间那扇沉重的小门,被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看守人员缓缓拉开。

    一股更浓烈的冰冷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其他防腐剂的气味,猛地涌了出来,带着一种死亡特有的阴森寒意。

    在邻居们的搀扶和几乎是半抱半拖的支撑下,三个哭喊着的、挣扎着的女人,被送进了那扇象征着生命终点的小门。

    里面,几乎是立刻,就传出了更加凄厉、更加绝望、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穿透厚厚的门板,撞击着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那是母亲失去儿子的锥心之痛,是妻子失去丈夫的剜心之伤,是岳母失去半子的深切悲凉。

    那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悲恸洪流,让门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窒息,不忍卒听,纷纷侧目,或低头默默垂泪。

    阳光明、阳永康、阳光辉、王师傅,以及所有在场的男人们,都沉默地站在门外,像一排排沉默的礁石,承受着门内那悲恸巨浪的冲击。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压抑的被强行忍住的悲泣声,以及门内那持续不断的撕裂人心的哭喊,在这条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走廊里回荡。

    时间,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悲痛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过了许久……

    里面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耗尽所有力气的呜咽和抽噎,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邻居们费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三个女人,连抱带架地搀扶出来。

    阳香兰眼神彻底呆滞,脸上泪痕交错,身体软得像一滩失去了骨架的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人摆布,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扇门后的冰冷一同逝去。

    王氏则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和疯狂,不再挣扎哭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走廊惨白的顶灯,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持续地流淌,顺着她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个苍老而绝望的躯壳。

    张秀英靠在邻居身上,闭着眼睛,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马向文等她们的情绪稍稍平复,走上前去,分别向王建军的母亲王氏和妻子阳香兰,表达了沉痛的慰问和厂方的歉意,态度十分诚恳,语气沉重。

    只是两人都犹如痴傻了一般,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马向文又走到依旧瘫坐在地、无声流泪的王师傅和始终沉默的阳永康面前,最后看向阳光明,用力握了握手,低声道:

    “节哀顺变。我这就回厂里,立刻启动程序。明天上午九点,咱们见面说。”

    “有劳马厂长了。”阳光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马向文又看了一眼这被巨大悲痛笼罩的一家子,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带着另外两个随行的厂干部,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条被悲伤浸透的走廊。

    昏暗的、散发着消毒水与悲恸气息的灯光下,走廊里只剩下悲痛欲绝的家属、沉默哀戚的工友和几位热心的邻居。

    王师傅重新瘫坐回冰冷的水泥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

    那压抑的呜咽,如同受伤野兽的低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阳永康依旧靠着斑驳的墙壁,像一尊彻底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他那双曾经严厉而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直直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没有任何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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