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拒不交代,新的突破口,攻心计,尘埃落定
证俱全,抵赖毫无意义,认罪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关心的,是那把烧毁了六号库、几乎将赵国栋置于死地的大火!
那才是悬在赵国栋和他自己头顶,真正要命的利剑。
一夜无果……时间正像指缝里的沙子,飞快流逝。拖得越久,窦鸿朗那头在厂里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的老虎,能腾挪运作的空间就越大。变数,现在最怕的就是不可控的变数。
“王科长他……”阳光明刚开口,想问王卫东的情况。
审讯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王卫东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像一尊蒙尘的铁塔。
他比张强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脸色是铁青的,嘴唇干裂起皮。那双平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像一张被拉到极限、随时可能崩断的弓,紧绷到了极致。
浓重的疲惫几乎要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
他看到走廊上的阳光明,布满血丝的眼珠动了动,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他抬手朝他们扬了扬,动作有些僵硬,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张强,你去歇会儿,灌口浓茶提提神,换小陈进来顶一阵。”
张强如蒙大赦,长长吁了口气,应了一声“是,科长”,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脚步沉重地朝楼下走去,背影透着一股虚脱感。
阳光明跟着王卫东进了科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漆面斑驳的旧办公桌,几把磨得发亮的木椅子,一个绿色的铁皮文件柜占据了墙角。
最显眼的是桌上那个硕大的搪瓷烟灰缸,里面小山似的烟蒂几乎要溢出来,浓烈的烟臭味,污浊呛人。
王卫东没说话,甚至没看阳光明,自顾自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飞马”牌香烟,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拿出火柴点燃,他狠狠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淡蓝色的烟雾瞬间升腾,笼罩了他疲惫而紧绷的脸庞。
然后,他长长地带着整个胸腔共鸣地吐出来,烟雾翻滚着,仿佛要把积压了一整夜的憋闷、挫败和巨大的压力,都随着这口烟强行排出体外。
阳光明安静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询问。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卫东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烟丝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还有墙上那架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沉默像是有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弥漫着焦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一支烟快要燃尽的时候,王卫东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阳光明。
那眼神复杂极了,浓重的疲惫之下,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羞愧。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牵扯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音:
“光明……让你,还有田书记、赵副厂长……失望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快要烧到过滤嘴的烟卷,烟灰簌簌落下。
“昨天……多亏了你,点醒我家具夹层的事。要不是你,我们只能抓个空!
有了你的提醒,总算是打了个开门红,人赃并获,我……我当时是真觉得这案子稳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拍着胸脯在田书记面前立了军令状……拍得咚咚响啊!可这……”
他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一晚上,就夯了个偷布的实锤,抓了几个虾兵蟹将。
关键的那把火……没点着。连个火星子都没撬出来!我这脸……”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阳光明已经从张强那里知道了结果,此刻听王卫东亲口说出,感受更真切,也更沉重。
他理解王卫东的处境和压力。
这不仅是案子,更是政治上的角力,关系到赵国栋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影响到厂里微妙的权力平衡。
他摇摇头,语气尽量平和:“王科长,你尽力了。大家都看在眼里。匡俊材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心里门清,纵火认了就是死路一条,自然要死扛到底。
熬鹰……是笨办法,但眼下,也是最稳妥、最没漏洞的办法。”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点出最现实的忧虑,“只是,时间拖不起啊。窦厂长那边……不会干等着的。”
“我知道!”
王卫东烦躁地打断,像是被戳到了最痛处,猛地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急速燃烧变亮,映着他眼中压抑的火焰,
“特么的,老子恨不得……恨不得给他上点手段!
可田书记有严令,红线碰不得!只能这么干熬着,看他这王八蛋能挺多久!”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阳光明,里面除了焦躁,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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