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文山小花苗飘(一)


   火塘是用青石砌的,边缘已经被熏得发黑,火塘里还留着些灰烬,灰烬里埋着半截陶罐的碎片,碎片上有一道浅浅的蓝纹,像是她小时候在奶奶的嫁妆罐上见过的图案。火塘旁边放着一个三足的铁鼎,鼎的边缘生了锈,鼎耳上挂着一根麻绳,麻绳已经朽了,一碰就掉下来几缕麻丝。

    屋子的左边摆着一张木板床,床架是用杉木做的,床头刻着缠枝纹,纹路里嵌着些灰尘。床上铺着一张破旧的麻布,麻布已经变成了灰褐色,上面有几个破洞,破洞里露出里面的棉絮 —— 棉絮也发黄了,像是放了几十年。床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竹编的摇篮,摇篮的竹篾已经有些变形,摇篮边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银铃上的花纹已经磨平了,飘用手指碰了碰,银铃没响,只有一层薄薄的灰落在她的指尖。

    右边是一个木制的柜子,柜子的门是关着的,飘走过去,轻轻拉了拉柜门。柜门没锁,一拉就开了,里面摆着几件旧衣物 —— 一件百褶裙,布料是靛蓝色的,裙褶已经有些散开,裙角绣着几朵小小的牛角花,花的颜色还能看出是用胭脂红的线绣的;一件对襟的上衣,领口和袖口都缝着银泡子,银泡子已经氧化发黑,但摸上去还是硬邦邦的;还有一条腰带,腰带上挂着几个小小的荷包,荷包是用彩线绣的,图案有蝴蝶、有飞鸟,还有一个荷包上绣着 “长命百岁” 的汉字 —— 这是小花苗姑娘出嫁时,母亲给绣的,飘的腰带上也有一个这样的荷包,是奶奶去年给她绣的。

    飘拿起那件百褶裙,裙子比她现在穿的要短一些,布料也更厚 —— 奶奶说过,以前的小花苗姑娘,裙子要绣十二道褶,代表一年十二个月,布料要用自纺的土布,这样冬天穿才暖和。她把裙子轻轻展开,裙褶里掉出了一根细细的银簪,簪子的顶端是一朵小小的银花,花芯里嵌着一颗红色的珠子,珠子已经有些褪色,但还透着淡淡的红。

    “这是谁的裙子?” 飘小声嘀咕。她把银簪放在手心,簪子凉丝丝的,像是还带着主人的体温。她想起奶奶说过,几十年前,老寨里有个最会绣花的姑娘,叫阿秀,阿秀绣的蝴蝶能引来真蝴蝶,绣的牛角花能让牛多产奶,后来老寨迁走时,阿秀把自己最喜欢的银簪落在了家里,“要是谁能找到那支簪子,就能得到阿秀的祝福”。

    飘的心跳快了些,难道这就是阿秀的裙子?她把银簪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荷包里,又把百褶裙叠好,放回柜子里 —— 她记得奶奶说过,别人的旧物不能随便拿,要放回原来的地方,不然会惹 “山灵” 不高兴。

    她继续在屋子里转。火塘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竹编的簸箕,簸箕里放着些干枯的植物,像是艾草和薄荷 —— 这是小花苗用来驱蚊虫的,夏天的时候,把这些植物晒干,放在火塘里熏,蚊虫就不敢靠近了。簸箕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小牛,牛角是用红漆涂的,现在红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红。

    突然,她的脚踢到了床底下的一样东西。飘蹲下身,伸手往床底摸 —— 摸到了一个陶瓷的罐子,罐子是圆形的,上面有个盖子。她把罐子拉出来,盖子上刻着一朵莲花,莲花的纹路很细致,像是用细刀一点点刻出来的。她轻轻拧开盖子,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股淡淡的米香,像是以前装过糯米饭。

    “以前住在这儿的人,日子过得很仔细啊。” 飘小声说。她想起自己家里,火塘边也摆着这样的陶罐,奶奶每天早上都会从罐子里舀出糯米饭,蒸热了给她当早饭;床头也挂着竹摇篮,不过是新的,是阿爸去年给刚出生的弟弟编的,摇篮边上的银铃是她亲手绣的布铃,摇起来 “沙沙” 响。

    风从屋顶的窟窿里吹进来,带着松涛的声音。飘抬头看了看窟窿,阳光已经移了位置,照在火塘的灰烬上,灰烬里的陶罐碎片反射着淡淡的光。她突然觉得,这座吊脚楼好像没有那么 “废弃”,像是昨天还有人住在这里,只是出门去山里干活了,说不定晚上就会回来,在火塘里生火,煮一锅酸汤鱼,然后坐在床沿上,就着月光绣花。

    她走到门口,往空坪那边看。空坪中间的石柱子还立着,柱子上的符号在阳光下更清晰了些。飘想起寨里的寨老,寨老懂些古老的苗文,说不定能看懂这些符号。她心里突然有个念头:要是能把这些符号画下来,带回去给寨老看,说不定能知道老寨为什么迁走,知道阿秀姑娘后来去了哪里。

    飘从背篓里拿出一块靛蓝土布,又摸出奶奶给她的绣花针和白线 —— 她本来是想在集市上换些彩线,现在白线倒能派上用场。她走到石柱子旁边,蹲下身,把土布铺在地上,用手指顺着柱子上的符号描了描,然后拿起绣花针,用白线在土布上慢慢绣 —— 她绣得很仔细,每一道线条都尽量和柱子上的一样,虽然白线在蓝布上不那么显眼,但她想,只要能看出大概的形状就好。

    绣到一半时,飘的肚子 “咕咕” 叫了。她才想起,早上出门时只吃了两个糯米饭团,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从背篓里拿出最后一个饭团,是奶奶用红米做的,还带着点温热。她咬了一口,饭团里夹着腌菜,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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