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虹桥胶鞋厂红裙白鞋飘(一)
破手。“ 组长刘师傅走过来说道,她的手指关节因为常年用力而有些变形,但拿起样板时却稳如磐石。刘师傅是厂里的老资格,从街道小厂时期就在这里工作,见证了工厂从手工操作到半机械化的全过程。她总能根据布料的手感判断出胶浆的浓度,这是年轻女工们羡慕不已的本领。
八点整,裁好的鞋帮部件通过传送带送到缝制车间。王丽在这里负责缝合鞋帮,她脚下的踏板控制着缝纫机的速度,手指灵活地引导着布料走向。缝纫机针头上下翻飞,线迹均匀细密,就像在布料上编织着密码。“你看这针脚,要像钟表齿轮一样精准,“ 她对新来的学徒说,“不然上楦的时候就会歪歪扭扭。“ 车间里几十台缝纫机同时工作,哒哒声汇聚成独特的节奏,熟练的工人甚至能根据声音判断机器是否运转正常。
中午休息时,女工们会拿出藏在抽屉里的小镜子和梳子,趁着吃饭的间隙整理妆容。车间的水龙头下,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女工在洗手,她们的手指因为长期接触布料和胶水而有些粗糙,但指甲缝里却总是干干净净的。张丽芬有个小巧的香脂盒,是她结婚时买的,每天午饭后都会仔细地抹在手上,“这橡胶水太伤皮肤了,不保养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将香脂盒递给李红梅,盒盖上的牡丹图案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
下午的成型车间是最忙碌的地方。这里的工人要将缝制好的鞋帮套在木制鞋楦上,然后依次贴上内围条、海绵中底和大底。王建国负责刷胶工序,他手里的刷子蘸着特制的胶浆,在鞋帮边缘刷出均匀的薄层。“这胶浆要刷得恰到好处,多了会溢出来,少了又粘不牢,“ 他解释道,“温度也要掌握好,冬天要加热,夏天要降温,不然都会影响粘性。“ 车间里弥漫着刺鼻的胶味,但老工人说闻久了就习惯了,甚至能从气味中分辨出胶浆的配方是否正确。
硫化是胶鞋生产的关键环节。当半成品被送进硫化罐时,操作工要仔细检查每一个阀门和仪表。这个圆柱形的压力容器能将温度升到 140℃左右,使橡胶分子发生交联反应,从而获得稳定的物理性能。“就像蒸馒头,“ 老操作工赵师傅说,“时间不够生,时间太长又会糊。“ 他盯着压力表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硫化完成后,打开罐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橡胶和蒸汽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胶鞋特有的清香。
质检车间是成品出厂前的最后一道关卡。李红梅每周有两天会被调到这里帮忙,她的任务是检查每双胶鞋的针脚、粘合和外观。“你看这双鞋的围条,有点气泡,“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着解释,“穿着可能没问题,但不符合出厂标准。“ 不合格的产品会被送到返修区,由专门的工人进行修补。墙上的质量统计图表每天更新,红色的标记代表不合格品,蓝色代表合格品,女工们都暗自较劲,希望自己负责的工序少出现红色标记。
傍晚的包装车间总是充满欢声笑语,因为这里的工人最早看到成品。她们将检验合格的胶鞋成对放入纸盒,贴上商标,然后装箱等待出厂。王丽喜欢这个环节,因为能看到不同款式的胶鞋最终成型的样子。“你看这双小白鞋,多漂亮,“ 她拿起一双刚包装好的鞋说,“要是能在鞋边加个小红花就更好了。“ 这个想法后来真的被采纳了,那款带小红花的白球鞋成了厂里当年的畅销品。
下班铃声响起时,各车间的传送带陆续停止运转,但空气中依然漂浮着细小的橡胶颗粒和布料纤维。清洁工开始打扫卫生,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李红梅在更衣室换下工装,小心地将红裙子套在身上,然后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嘴角带着微笑,蓝色工装上的胶渍还没完全洗净,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走出车间时,她看到王师傅正在关闭蒸汽阀门,压力表的指针缓缓回落。明天一早,这里又将充满蒸汽和活力,开始新一天的生产。而她和姐妹们的红裙白鞋,就像绽放在流水线上的花朵,为这座工厂增添着别样的色彩和温情。
1990 年春天,虹桥胶鞋厂的门口多了一块新牌子 ——“上海虹远鞋业模具有限公司“。这个变化让许多老工人感到不安,私下里议论纷纷。“听说要搞新产品了,“ 李红梅在食堂排队时听到有人说,“好像是叫什么旅游鞋,不用硫化罐的那种。“ 她心里有些忐忑,自己做惯了传统胶鞋,不知道能不能适应新技术。
厂长在全厂大会上解释说,这是响应国家改革开放的号召,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不是要淘汰老产品,而是要两条腿走路,“ 他指着投影幕上的图表,“传统胶鞋我们要保证质量,旅游鞋要争取市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墙上 “抓革命,促生产“ 的老标语旁边,新贴了 “引进技术,开拓创新“ 的横幅,新旧交替的感觉扑面而来。
新生产线的安装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李红梅被选中参加新技术培训,她第一次见到了注塑机这种庞然大物。技术员介绍说,注塑工艺可以将鞋底直接注射到鞋帮上,省去了刷胶、硫化等多道工序,生产效率大大提高。“以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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