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跑马山怨灵(三)
消失的方向腾起更浓的雾,仿佛那片白茫茫的混沌里藏着吞噬一切的漩涡。手电光在浓雾中徒劳地晃动,光束里浮动的尘埃突然凝结成细小的血珠,啪嗒啪嗒砸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哥!” 我嘶吼着追上去,脚下突然踢到个硬物。手电扫过地面,是台佳能相机 —— 哥哥的备用机。相机外壳磕出了凹痕,镜头却完好无损。我按动开机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张照片自动弹了出来。
照片拍摄于两个月前的午夜,取景框里是那棵老槐树。但树下并非空无一人,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镜头,手里拎着个麻袋,麻袋底部渗着暗红色的液体。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男人腰间的铜铃铛,和我口袋里的这枚一模一样,只是铃舌上刻的不是 “陈”,而是个模糊的 “林” 字。
快门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咔嚓,咔嚓,像是有人正对着我的背影拍照。
我猛地转身,手电光刺穿浓雾,照见一个佝偻的身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手里举着台老式海鸥相机,镜头玻璃反射着幽绿的光。他的脸藏在斗笠的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挂着的诡异笑容。
“你是谁?” 我握紧相机后退半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人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相机。我突然注意到他的衬衫袖口 —— 那里别着枚褪色的五角星徽章,和照片里军装男人的徽章一模一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陈家人,又来讨债了?” 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斗笠下的阴影突然晃动,“五十年了,你们还是找来了。”
手电光突然闪烁,我趁机看清他脚下 —— 没有影子。这发现让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喉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强作镇定,慢慢后退,“我只是来找我哥。”
“找陈峰?”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混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他在等你呢,在祠堂的地窖里…… 就像当年的林队长一样。”
相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上的照片开始扭曲。军装男人缓缓转过身,那张脸赫然是我爷爷年轻时的模样。我吓得差点扔掉相机,脑海里突然闪过小时候在老家阁楼翻到的旧相册 —— 爷爷年轻时确实在跑马山当过联防队长。
“叮铃 ——”
铜铃铛的响声打断了我的思绪。老槐树方向传来密集的铃声,像是有无数个铃铛在同时摇动。斗笠人突然抬起头,阴影里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它们来了。”
我转身就跑,身后传来相机落地的脆响和一声凄厉的惨叫。浓雾中突然浮现出无数个模糊的人影,都穿着褪色的蓝布衫,手里牵着没有脸的孩子。他们的脚不沾地,飘在半空中,朝着我这边围拢过来。
“往祠堂跑!” 不知是谁在喊,声音像是哥哥又像是刚才的斗笠人。我来不及细想,跟着人流(如果那些能被称为人的话)的缝隙冲向村子深处。
跑过第三座石桥时,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坠入一片冰凉的泥泞,腥臭的液体瞬间灌满了口鼻。我拼命挣扎,却感觉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我的脚踝,把我往更深的黑暗里拖拽。
“别挣扎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我猛地转头,手电光照见一张腐烂的脸 —— 她的眼眶里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嘴唇早已烂掉,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是我在哥哥相机里见过的另一张照片。照片背面写着 “跑马山神女,1949”。笔记本里说,下村以前有个祭祀山神的习俗,每年三月初三要选一位神女献祭。
“当年是我,” 她突然笑起来,腐烂的脸颊簌簌掉渣,“现在该轮到你了,陈家的后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铜铃铛突然发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铃铛自动跳出衣袋,在空中旋转起来,发出耀眼的金光。拉扯我的手瞬间消失,泥泞也退去,露出青石板铺成的路面。
神女的影像在金光中惨叫着消散,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铜铃铛慢慢落回掌心。铃舌上的 “陈” 字变得鲜红,像是刚滴上的血。这一幕让我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陈家的铃铛能镇邪,也能招鬼,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祠堂藏在一片竹林后面。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门环上的铜狮子被抚摸得锃亮,显然最近还有人来过。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正厅的神龛上摆着三排牌位,最上面一排只有一个,写着 “跑马山山神之位”。下面两排的牌位都没有名字,只用红漆画着奇怪的符号。供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烛泪凝结成扭曲的形状,像是无数只伸出的手。
“哥?”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惊起几只蝙蝠。它们扑棱着翅膀撞在横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里屋传来轻微的响动。我握紧铜铃铛,慢慢推开门 —— 里面是间书房,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大多是关于民俗祭祀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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