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拜高堂




    丁岁安只觉此事有点胡闹.很像是儿时过家家的场景,不由咧嘴笑了笑。

    对面的昭宁见状,微微低了头,抿嘴跟着笑了起来,小声道:“样子好傻~”

    语调中颇有股小夫妻打情骂俏的意趣。

    阿太受了这一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慨,他拿起桌上高脚玉杯,亲自端给两人,“喝了合卺酒,便是真夫妻。往后路途遥远,世事难料,记住今日之盟,相互扶持,莫负彼此。”

    丁岁安和昭宁接过酒杯,手臂相交,将杯中甘醇的酒液一饮而尽。

    “礼成~”

    两人稀里糊涂的完成三拜仪式,不待细细回味,阿翁便推着两人去了里屋,“快快快,入洞房。”

    “阿翁,照规矩得摆上一桌席面,请阿翁吃杯喜酒吧?”

    丁岁安提议,阿翁却摆手道:“行了行了,堂也拜了,酒也喝了,别在这儿戳着,春宵一刻值千金,赶紧回屋鼓捣去!”

    夜里亥时。

    忠心小侍女阿柒坐在门槛上,为昭宁放风、守门。

    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干了。

    但这回,阿柒能听出来殿下好像不一样了,以前总压抑着、强忍着的鸣唱,今晚格外欢畅。

    十余丈外。

    一棵苍劲百年老松之上,阿翁坐在树杈间,手提金壶,望着天中明月,不时滋溜一声抿上一口喜酒。

    他身后,一道绰约暗影悄无声息的落在后方树杈间,轻盈的连树枝都未曾晃动分毫。

    笼罩在松针与月影交织的暗纹里,仿佛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阿翁从容依旧,并未回头,“你去天中,需匿了本形”

    “徒儿会继续以兰阳妙清观玉真道人的身份前去吴都.”

    回话时,暗影微微躬身,月光映在了她身上.一身稍旧道袍,年纪约莫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眉目狭长。

    和朝颜,有几分相似。

    “嗯。”

    阿翁应了一声,又道:“阿辰啊,你到了天中,不要与大郎相认。”

    “.”

    唤作‘阿辰’的妇人依旧保持着恭敬姿势,却没有回话。

    阿翁静等片刻,声音倏一下严厉起来,“阿辰?”

    微风过密林,一片簌簌之声。

    阿辰沉默少许,终道:“师父放心,阿辰知晓轻重,不会耽误大事。”

    见状,阿翁却又放缓了语气,以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道:“家仇国恨当前,区区儿女私情算得了甚?”

    “阿辰明白。”

    翌日,巳时。

    历来有早起习惯的昭宁,日上三竿也没起床。

    昨晚,确实有几分抵死缠绵的劲头,累到了。

    直到王喜龟遣人通知丁岁安,车队已将颅棺装载完毕,随时可以启程出发。

    丁岁安阻止了昭宁起身相送。

    大约是昨天两人发现了阿翁有速来速去的本领,心中有了些希冀,此次别离并不像前几日在大庆阁那般伤感。

    巳时二刻。

    两人一番临别斗嘴,丁岁安出了屋门。

    昭宁抱膝坐在榻上,望着透过窗纸的阳光,怔怔出神。

    “孙媳,我送憨孙到雁难关,你乖乖回云州。我们走了哈~”

    “哦~阿,阿翁路上小心些。”

    院内、屋内的对话很是寻常,但昭宁却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此时景象就像自家夫君外出做事,长辈送行,只要自己乖乖等着,用不了几日他就会回来一般。

    二月十四,装载着吴军尸骸的牛车和李秋时大队汇合。

    又经数日跋涉,二十日午后,抵达南昭东北门户雁难关。

    出了此关,便要进入大吴地界。

    将李秋时送至此地的薛芳等南昭官员由此回返。

    也包括阿翁。

    “阿翁,果真不随我去天中么?”

    “不去不去~罗里吧嗦。”

    就算分别之际,这老头嘴里也没什么客气话,反而一脸的不耐烦。

    “给,这个你拿上,算是送你的新婚贺礼~”

    老头将腰间那把木剑抽出来,塞到了丁岁安手里。

    随后转身便走,走出去老远以后,才背对他挥了挥手。

    大步朝青山而去,再未回头看来一眼。

    似乎世间万事都不值得他留恋般,潇洒的一批。

    片刻后,已庞大了无数倍的吴国使团出关。

    正此时,远山遥遥传来一道粗犷歌声。

    “日头落西压山梁哟,

    留下个空窑冷炕炕。

    羊羔羔吃奶跪着娘哟,

    养大的崽崽遁远乡。

    走嘞!走嘞!

    山峁峁的影子吞人嘞。

    孙孙的脚印扯破风嘞。

    老汉的魂魂绊在驴蹄蹄下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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