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夜晚唱歌引痴飘(三)


鸾引》的调子,却比沈砚弹的多出几分力量,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金丝眼镜身后的壮汉突然惨叫起来,指着自己的脚跳个不停 —— 不知何时,他们的鞋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淤泥,散发着河泥的腥气。

    “邪门了!” 金丝眼镜往后退了两步,突然看见门楣上的匾额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听竹苑” 三个大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晃动。古琴声越来越响,檐角的铜铃突然自己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铃舌上的锈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走!快走!” 金丝眼镜突然觉得头皮发麻,转身就往巷口跑,壮汉们也慌忙跟了上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时,古琴声突然停了,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

    沈砚扶起周婆婆,发现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是阿鸾……” 周婆婆的声音带着颤抖,“她在护着这宅子。”

    沈砚看向西厢房的方向,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古琴上,琴弦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点头。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比金钱更重要,比如记忆,比如思念,比如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歌声。

    秋分到了,镇上的桂花开始飘香。沈砚在院子里摆了张竹桌,周婆婆端来刚做好的桂花糕,蒸腾的热气里混着甜香,在月光下氤氲成一团温柔的光晕。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宁静的夜晚伴奏。

    “沈先生,您看那棵桂花树。” 周婆婆指着院角的老树,树上开满了金黄色的小花,“老夫人说,这是阿鸾亲手栽的,当年才这么点高。” 她用手比划着,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皱纹里都盛满了月光。

    沈砚的目光落在桂花树下的青石板上,那里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有人长期坐在那里。他想起外公的照片,想起他总是沉默地坐在树下喝茶的样子。或许,外公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倾听 —— 倾听风穿过桂花叶的声音,倾听泥土里阿鸾的低语。

    夜深了,周婆婆回房休息后,沈砚抱着古琴坐在桂花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琴上,泛着细碎的银光。他试着弹奏《夜鸾引》,指尖落下时,琴弦发出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清越,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相助。

    弹到高潮处,沈砚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哼唱。他猛地回头,看见月光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 月白衫,双环髻,正是阿鸾。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不再是模糊的光晕,而是清晰的眉眼,嘴角边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沈郎,你弹得真好。” 阿鸾的声音不再带着水汽,而是清脆悦耳,像是山涧的清泉。她的身影不再透明,沈砚甚至能看清她裙摆上绣着的茉莉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精致无比。

    沈砚的手指顿在琴弦上:“你……”

    “是你的琴声让我得以安息。” 阿鸾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过琴身,“也是老夫人的愧疚,你外公的思念,还有你的到来,让我终于能放下一切。” 她的指尖落在沈砚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不再是冰冷的触感。

    沈砚这才发现,她的脚踝上没有水草,指甲缝里也没有黑泥,整个人都沐浴在柔和的光晕里,像是真正的仙子。“那你……”

    “我要走了。” 阿鸾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舍,“去该去的地方。” 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但我会化作月光,化作风声,永远陪着你们。”

    沈砚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银簪:“这个……”

    “留给你吧。” 阿鸾摇摇头,“留着做个纪念。”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渐渐融入月光里,“记得常弹《夜鸾引》,我会听得见。”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中时,阿鸾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但沈砚知道,她没有离开,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茉莉香,听见了风穿过桂花叶的声音里,夹杂着轻轻的哼唱,正是《夜鸾引》的调子。

    他低头看向古琴,发现琴底的 “阿鸾” 和 “砚” 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 “沈” 字,笔迹与前二字如出一辙,仿佛是时光留下的印记。沈砚微微一笑,继续弹奏起来,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流淌,穿过庭院,穿过巷口,穿过百年的时光,带着思念和释然,飞向遥远的天际。

    月光下,桂花轻轻飘落,落在琴弦上,落在沈砚的发间,像是无数温柔的吻。周婆婆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满的月光。

    又是一年七月十四。

    沈砚在西厢房的窗台上摆了盏莲花灯,灯芯跳动的火苗映在窗纸上,画出温暖的光晕。周婆婆已经回乡下养老了,临走前她把库房里的旧戏本都整理出来,用红绳捆好放在沈砚的书桌上,说这些都是听竹苑的记忆,得好好收着。

    沈砚翻开最上面的《游园惊梦》,发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外婆的字迹:“砚儿,有些债,要用一辈子来还;有些爱,要用一辈子来记。” 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窗外传来熟悉的哼唱,正是《夜鸾引》的调子。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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