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齐女官录》03


的全部了。

    可陆令仪说的,是另一种东西。

    不是二百亩,是成千上万亩。不是杭州城外,是天南地北。

    不是交租吃饭,是握着京城米市的价格,是管着长江商船的货运,是决定着边关将士的口粮。

    她忽然明白,她们要去查的,是什么人了。

    陆令仪看着台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要去查的,不是普通的铺户,不是寻常的商人。”她说,“你们要去查的,是那些握着这条粮流的人。他们的账,不是一本账。是几百年的账。”

    她顿了顿。

    “可正因为是几百年的账,才更要查。”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

    陆令仪看着他,目光很深。

    “因为这天下的粮,不能永远只握在几个人手里。”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可沈琼绣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学的东西,终于串起来了。

    盐,茶,丝织,瓷器,当铺,钱庄……

    所有的行业,所有的门道,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

    那些贵族田庄里流出来的粮食、货物、银子,流到哪里,她们就要跟到哪里。

    ……

    那天夜里,沈琼绣没有睡。

    她最近已经不常常吃药了,明明日夜都在用功,身体却一点点好了起来。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月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薄薄的,亮亮的。

    她想起这两个月学的东西。想起那些讲课的人。想起那个讲茶的年轻姑娘,想起那个开过米铺的妇人,想起那个六十多岁还在讲茶叶生意的老太太。

    想起今天陆令仪说的那些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绣过花,算过账,撑过谢家最难的十年。

    她忽然想起初选那日,岑三娘在廊下问她:“你来这里,是为什么?”

    她说,为了女儿。

    后来,她忽然觉得,不全是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

    到现在,她又多了一个念头。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看看,一个女人,到底能走多远。

    窗外有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阿因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琼绣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回到窗前,点起灯,翻开白天记的笔记。

    明天还有课。

    后天还有。

    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还要活很久很久才行。

    (十二)

    两个月的课,结束了。

    最后那日散学,岑三娘站在堂前,念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留下,其余的人先回去收拾行囊,三日后启程赴任,她们要去的地方已经都安排好了。

    沈琼绣被留下来了。

    和她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三百多人,她们这些人明日由陆令仪亲自安排。

    次日辰时,演武堂里鸦雀无声。

    三百多人坐在台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堂前站着一个人。

    是陆令仪。

    她今天穿着深紫色的官服,发髻上簪着赤金钗,通身的气派比往日更甚。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台下,没有笑。

    “你们知道,为什么把你们留下来吗?”

    没有人回答。

    陆令仪自己答了。

    “因为你们是我挑出来的。这两个月,每一堂课,每一份作业,每一次问答,我都在看。你们是这一千个人里,最能扛事、最不怕事、最有本事的。”

    她顿了顿。

    “所以你们要去啃的是最难啃的骨头。”

    台下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令仪拿起手中的名册,念了起来。

    “江南道,三十七人。岑三娘领队。”

    岑三娘站起来,走到台前左侧站定。

    “湖广道,二十三人。”

    “四川道,十九人。”

    “两广道,十五人。”

    ……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又一个人站起来,走到台前。沈琼绣坐在台下,听着那些地名,手心渐渐沁出冷汗。

    可她的名字,一直没有被念到。

    “辽东道,由我亲自领队。”

    陆令仪的声音响起,台下忽然静了一静。

    沈琼绣心里猛地一紧。

    “二百零三人。”

    为何辽东道要去这么多人?

    陆令仪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开始念名字。

    “沈琼绣。”

    沈琼绣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可她站直了,一步一步往前走。

    辽东道,二百零三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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