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釜底抽薪,线索尽毁
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似有无奈,又似全然配合:“既然大人公务紧迫,下官自当全力配合。县衙上下人役、卷宗、库房,尽归大人调遣,绝不推诿拖沓。”
这番应答滴水不漏,恭顺得体,尽显地方官员的稳妥本分。可上官桦心中愈发笃定,此人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越是危急关头,越是坦然无措、毫无破绽之人,越有可能是暗中坐镇、掌控全局的棋手。
两人并肩踏入县衙。院内青石铺地,干净整洁,两侧松柏苍劲,枝叶疏朗,晚风穿庭而过,带来阵阵凉意,吹动檐下铜铃,发出细碎轻响。整座县衙静谧肃穆,不见半分慌乱,寻常官员遇京中密查,多半惶恐不安、手足无措,唯有陈晓深从容自若,进退有度,仿佛心中坦荡,无半分隐秘。
入得正堂,烛火高悬,暖黄光晕铺满整座厅堂,照亮案上整齐堆叠的文书卷宗。陈晓深抬手示意衙役尽数退下,堂内瞬间只剩二人相对而立,氛围愈发沉静压抑。
待堂内无人,上官桦终于抬眼,直视陈晓深,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陈县令可知,本官此番千里奔赴江油,所为何事?”
陈晓深垂眸拱手,姿态恭谨:“下官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与大人公务。唯听大人差遣,尽力协办,以尽职守。”
“不敢揣测?”上官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带着几分压迫,“还是心中一清二楚,故作不知?”
烛火摇曳,映得上官桦眉眼明暗交错,冷冽的气场笼罩整座厅堂。陈晓深身形未动,神色依旧平和,不见半分慌乱,缓缓开口道:“大人此言何意?下官镇守江油一方,守土安民、理政断案,恪尽职守,自问无愧于心,无逾矩之举。若县中真有奸邪隐患、隐秘案情,下官必倾力彻查,绝不包庇纵容。”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一副清正廉明、秉公履职的贤臣模样。
上官桦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开口,声线低沉缓慢,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半月之前,有京中要员心腹,携密信自陆路入川,辗转抵达江油,在此地与人私相接头,交割密件、暗通款曲。此事,陈县令当真不知?”
陈晓深眉眼微蹙,面露诧异之色,随即摇头正色道:“绝无此事。江油地处川北要道,商旅往来繁多,每日过境之人不计其数。下官严令守城兵卒、巡检差役,严查可疑人员、私带文书,从未听闻有京中私客携密信过境接头。若真有此事,必留踪迹、必有人禀报,下官断然不会隐瞒。”
他应答从容,逻辑缜密,无半分破绽,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可上官桦心中早已明了,**无破绽,便是最大的破绽**。
一桩牵扯朝野的重大密案,关键节点落在江油这座川北重镇,偏偏此地县令全然不知情,境内无半分异常踪迹,太过巧合,巧合得刻意、巧合得虚假。陈晓深的坦然,不是无辜者的坦荡,是掌控全局后的胸有成竹,是早已清理干净所有痕迹后的有恃无恐。
上官桦不再迂回试探,步步紧逼,声音冷沉如铁:“那人落脚江油三日,居于城西临江客栈,先后与城中三人见面,交割银两、递送密函、核对账册,留下了涉案账目、往来书信、人证口供三条线索。陈县令,你当真一无所知?”
陈晓深闻言,眉头蹙得更紧,面露诚恳愧色,拱手道:“下官失察,罪该万死!若真有隐秘奸情潜伏县中,是下官监管不力,疏于防范。还请大人明示线索,下官即刻点齐衙役、巡检,全城搜捕,彻查到底,务必将涉案之人捉拿归案!”
这番表态,堪称完美。主动担责、积极请命、态度恳切,既保全了自身官声,又顺势将所有问题推给未知的“疏漏”,进退自如,毫无把柄。
上官桦看着他精湛的掩饰,心底寒意渐生。他太清楚这类官场老吏的手段,深谙藏锋守拙、明哲保身之道,最擅长以谦和贤良的表象包裹阴私算计,不动声色间操控一切。
“不必劳烦陈县令搜捕了。”上官桦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人,已经死了。账册,已经焚了。书信,已经碎了。”
陈晓深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眉眼间的诧异瞬间凝固,那一丝刻意维持的平和从容,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缝隙。虽只是转瞬即逝的异动,却尽数落入上官桦眼中。
“大人此言……何解?”陈晓深声音微沉,褪去了几分温和。
“解便是,”上官桦抬眸,目光凌厉如霜,字字清晰,“有人抢先一步,在本官抵达之前,尽数清场。杀人、焚账、毁信、封口,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痕迹。”
秋风穿堂而入,吹动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地面、墙面肆意晃动,整座县衙正堂的氛围骤然冰冷压抑。
上官桦缓步走到堂中案前,指尖轻轻拂过堆叠整齐的卷宗封面,触感微凉。他语气不急不缓,继续说道:“本官一路追查,沿途数县的线索皆是如此。但凡与该案相关的人证、物证、文书、账目,尽数被悄无声息销毁。看似是沿线官员层层疏漏、管控不力,实则是有人居中调度、提前布局,精准掐断每一条追查链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