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渡人者自渡
入暴跌、物价上涨,一家子快连两顿稀的都混不上”之类的言语,他就全然当做耳旁风了。
逢此大灾之年,许多地界连一天一顿草根树皮都快吃不上了……
他王文只有这个能力了,没办法再要求尽善尽美。
他目光四下乱瞄之际,无意间瞥见了一道略感熟悉的身影,他定睛看过去,就见那个他曾有过数面之缘的年轻和尚,正托着一个破碗,在人群里缠着一个怀抱襁褓、身上的衣裳打满补丁的面黄枯瘦小妇人化缘……
只一眼,王文便看出了那个妇人死气缠身,残存的生气就好似风前烛、雨里灯,若是没有对症的外力干涉,撒手人寰只怕就在这一两日。
他略一迟疑,并指成剑伸手徐徐抹过双瞳,再定睛细看。
入眼的第一幕,便是那个年轻和尚脑后的一点功德金光,那功德金光并不如何宏大、耀眼,却有种深夜烛火般的光明、坚韧之感。
与之相对应的,是那小妇人头顶上那一缕好似海草般摇曳的暗红煞气。
王文见过许多煞气,大多数的煞气都是呈鲜红色的雾气状,罪孽越深重,颜色便越鲜艳、雾气范围也越大。
但像这种只有一缕、而且还呈暗红色的煞气,王文还是第一回得见……
当然,他也极少开法眼去大规模的观察人群,那并没有多大意义。
只因功德煞气和对错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绝对的。
就像是他麾下那些镇魔卫,人人身上都有浓重的煞气,集市里的那些屠户,身上也有着或轻或重的煞气,
包括他自己身上,他虽然看不到,但他也能肯定自己身上也有煞气……
但这难道就代表,他们全部都是十恶不赦的烂人吗?
那他王文身上还有功德金光呢,这又该怎么说?
只能说天道有天道的法则,人道有人道的规则。
在天道的眼里,或许人和狗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人命是命、狗命也是命。
但在人道这里,人和狗就是有着本质的区别,人打人只是治安事件,可狗咬人那就得端上桌了……
就在王文琢磨那小妇人头顶上那一缕暗红色的煞气,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时,经不住那和尚没皮没脸纠缠的小妇人满脸不舍的从干粮袋里取出了半块炊饼,放进了那和尚的破碗里。
霎时间,那年轻和尚脑后的功德金光分出一缕投入小妇人体内,将她头顶上那一抹暗红色的煞气蒸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指长的那么一截,而她体内那一股浓到化不开的死气,也随之消失了大半,一下子就从病危状态下降了大病状态,只需要辅以些许药石之力,再好好修养一些时日,再活个三年五载问题不大。
适时,那年轻和尚也察觉到了王文的注视,他在周围嫌恶的议论声中,像没事儿人一样的大口大口咀嚼着那半块脆饼,朝着王文这边看过来,见到了王文讶异的睁了睁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易容术……
旋即,他便咧着嘴阳光的像个没心没肺的二傻子一样的,抬起手冲王文打招呼,就像一颗浪花里舞蹈的海草。
王文的嘴角抽了抽,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点头示意,而后便收回目光,跟随着人流入城。
“渡人者自渡……”
他在低低的呢喃道,心头对于功德、煞气,以及六道轮回的认识更深了一分。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于佛门的厌恶,那是因为有太多太多的秃驴,打着佛门弟子的旗号,干着招摇撞骗、吃人不吐骨头的买卖。
就像他厌恶官僚,同样也是因为有太多太多的官僚,打着父母官的旗号,却做着鱼肉百姓、草菅人命的见不得人勾当。
当海量的个例涌现,凭什么还能要求旁人不要上升到整体呢?
但对于那些真正践行着理想主义、践行着善念的人,无论是官与儒,还是道与僧……
哪怕他只是一个自身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还愿意掏出半块杂粮炊饼接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老樵夫呢?
王文都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们。
越明白世事污浊、善恶难辨,他越尊敬这些人,敬他们的理想、敬他们的坚持,敬他们的出淤泥而不染。
或许就像他师兄混坤真人说的那样,这些人,才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王文从不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人。
但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
王文一脚踏进将军府大堂,大堂上忙忙碌碌的两道阴神分神齐齐看向他,而后化作两道流光融入到他的体内。
他的身形晃了晃,步履登时就变得越发沉重。
阴神分神并非是真的分身,他们并不存在独立的能量供应来源和独立的思维能力。
本质上,阴神分身干的所有工作,都是他本人亲自在干。
这才是真正把一个人分成三半……
王文大步走到堂上,拿起堂案上的文书:“让徐武来见我。”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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