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请辞与请死


一声,转回头去,看向了那样一座楚王殿前。

    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太一春祭之时的风雪长阶。

    “阑离确实没有说错,孤家寡人呵孤家寡人。”

    这位并未着帝袍的流云剑修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淡淡地说道。

    “大人去吧。”

    高楼之上有苍老而迟缓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而后倏然而止。

    有黄粱的大鸟飞过了天空。

    寒蝉静静地看着某朵在地面绽放的大红色的花朵。

    这或许确实让这位帝王有着些许的动容。

    但也许更多的,只是让这位帝王,想起了流云山脉夏末之时,一些生长在了那些崖壁间的灿烂的山花。

    寒蝉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收回了目光,向着假都之外看去,看向了那片曾经在风雪之中拔起,却又缓缓沉寂下去了的神都。

    那片神光溢流之地中,有着一个形貌丑陋的道人,在等着寒蝉的剑。

    寒蝉看了许久,又重新看向了那片天穹。

    天穹之中早已宁静下来,那些曾经洒落人间的柔和的剑风,早已经渐渐平息。

    神女大人当然还没有死。

    只是寒蝉身为槐安人,自然只能如此去说。

    这位在迎风楼喝了许久槐安之酒的流云剑修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剑上似有青火起,轻声说道:“你准备好了吗,三月师弟?”

    ......

    柳三月正在缓缓穿过那些神力之湖。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神海之中,那样一位神女留在其中的神力,正在缓缓退去。

    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

    或许确实如此。

    曾经短暂的强盛过的北方道人,在那日的夜月清辉之后,便无比迅速地衰落下来。

    一如烈日当空之时,便已经是垂陨之势。

    道人高高低低的走在那片湖畔的道上,在神力开始衰退的那一刻,这个道人便离开了假都,出了城,向着这片由神女在太一春祭之时,牵引冥河而铸的神都而来。

    那些神鬼魂灵,依旧有如长夜余火一般,安静地停留在那些神都之中的极为庞大的神柱之上。

    甚至在神女消失之后,这片神都之中,依旧有着许多信徒,默默地虔诚地在那里祈祷着。

    有年老的人,也有年轻人。

    年老的人未必是因为痛苦而来,年轻的人也未必是为了爱情的苦恼而来。

    当一切自我无能为力的故事在生命力长久地延续。

    大约礼神,便会成为一个长久的不可磨灭的姿态。

    柳三月静静地站在那里,越过那些神力薄雾,安静地看着那些虔诚以礼的人们。

    这个道人其实很想告诉他们。

    神女快要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话到了喉间的时候,却又重新咽了下去。

    道人想起了在云梦泽边遇见的那个种花的剑修。

    也想起了与神女洋洋洒洒地争论过的许多东西。

    世人当真不知道,神女垂怜,是一件极为奢侈的,近乎不可能的事吗?

    他们知道的。

    但是世人依旧有所愿而有所待。

    就像.....

    柳三月默默地低下头来,想着那样一个一千零三年的春天的故事。

    就像某个叫做李青花的姑娘,真的便不知道,那样一个白衣剑修其实确实不会再回来了吗?

    这个道人蓦然垂落了几滴泪水。

    生命当然是开着花的。

    但有时未必是从花茎里开出来的,也会从那些虬结的伤口里。

    开出很是扭曲的花朵来。

    生命呵生命啊。

    柳三月抬手拭干了泪水,抬头静静的看着那些神力之外的天穹。

    一切既往,一切不可复来。

    生命啊生命啊。

    柳三月缓缓地向着这片神都的极深之处而去。

    穿过大湖,穿过神光,一如当初某个细雨绵绵的春日的故事一样,道人攀爬着那座高崖。

    直到满身泥泞,一如柳三月当初所说的那样,世人在泥泞之中,才会更清楚自己的所想与所要。

    于是他们诚恳地索要着。

    柳三月有些精疲力尽地爬上了那处神都之崖。

    当初的那个撑着伞的黑裙女子已经不见了,某个穿着白衣的模样甚佳的书生也不见了。

    崖上落满了人间的尘埃,落叶,还有许多枯萎的花朵。

    柳三月站在上面张望着,好像是想要寻找一些东西,好像只是在休息着。

    当初那个被瑶姬从岁月里找回来的,变作了她的虔诚的信徒的柳三月呢?

    柳三月并没有找到他,于是这个道人很是遗憾地在崖边坐了下来。

    其实道人未必不想问一问,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让那个一刻钟之前的自己,那样虔诚于神女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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