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撑伞的少年是个沉默的蘑菇



    这个少年当初有多相信那个白衣剑修,现而今便有多愤怒与痛苦。

    但是所有的东西。

    在眼下都只能被深深地藏在心中。

    妖族终于越过了那些剑光铺就的防线,逼近了剑修们剑在身外的安全线。

    于是那些长剑带着寒意,自夜色里落回了他们手中。

    在那种悠远苍凉的埙音之中,无论是剑修还是道人,那些剑意与元气都不可避免地产生着衰退之意。

    然而那些剑修道人们还是握着长剑,裹挟着剑意道韵,自壁垒之上落向那片战场。

    西门再看向壁垒另一端的时候。

    那个伞下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壁垒之上。

    人间月色里有血色纷飞。

    人间血色里有雪色纷飞。

    月色也许本就是雪色。

    ......

    陆小二迷迷糊糊地在醉意里有些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很深了。

    镇子里好像很是安静。

    陆小二这样想着。

    “师叔?”

    小少年睁开眼,向着院子里四处张望着,然而并没有看见那个少年师叔撑着伞的身影。

    一旁的炉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大概里面的酒也煮干了,有一些焦味正在院子里弥漫着,又很快夜风吹散。

    陆小二嗅着那种味道,忽而愣了一愣。

    而后抱着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抬头越过院檐,向着院外怔怔地张望着。

    风里有很重的血腥味。

    陆小二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叫了两声师叔,依旧没有回应。

    于是抱着剑匆匆地穿过了院道向着院外跑去。

    只是才始推开院门,便看见对面的院檐上坐了一个少年,握着那柄伞,背着两柄剑,撑着额头,垂着头看着怀中的一坛已经喝光了的酒。

    也许是在休息着。

    陆小二怔怔地看着南岛身上的那些血色。

    风里的血腥味很有层次感。

    有些很是渺远,有些近在咫尺。

    那种很近的血腥味便是从自家师叔身上传来的。

    那种模样很是骇人,也很是违和。小少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师叔。

    陆小二犹豫了片刻,还是在门口安安静静地抱着剑坐了下来。

    在自己的喝醉的时候,妖族应该是来了。

    这是一个不用去猜,显而易见的故事。

    陆小二坐在那里,抬头沉默地看着自家师叔。

    仗剑走天涯是想象中的故事,走在人间,难免便会带着许多的挣扎。

    踏马春风,执剑取首,同样是理想化的东西。

    一泼鲜血如何带着美学的质感抛向春风里,便有同样的挥之不去的血色留在了心底。

    战争是千万个这样故事的聚合。

    非愤慨不足以为道。

    南衣城的故事陆小二没有见到,不知道那八十万黑甲,如何一点点地被踏进了四月的雨泥之中,黑色植物长出黑色果子,又在成熟之后砸落砸破。

    今夜的故事陆小二也没有赶上。

    但是他好像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貌。

    南岛抬起了头,看了陆小二,那种眸中长久没有散去的杀戮的欲望,让这个小师侄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过好在很快这种目光便消失了,像是淹没在了一口黝黑的大湖之中一般。

    二月夜晚的春风吹过大湖,也许让它平静了许多。

    南岛将酒坛留在了巷墙上,而后翻身落向了巷子里。

    带着一身浓郁得令人心底阴沉的血气从陆小二身旁走了过去。

    “帮我打点水来吧。”

    南岛轻声说道。

    陆小二看着南岛走进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好的师叔。”

    只是小少年却依旧抱着剑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动作。

    南岛也许也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着他。

    陆小二沉默了很久,而后轻声问道。

    “师叔,你还把他当做师兄吗?”

    南岛长久地沉默着,而后转过身去。

    “不当了。”

    陆小二的沉默自然不是因为想要逃避这样一个故事。

    而是他很清楚。

    这样的一个故事,因为怎样的一个人而来。

    南岛自然也清楚。

    那是个沉郁的,挣扎的,总是用着许多笑容来掩饰自己的痛苦的年轻人。

    但所有的一切。

    都不是他置人间于水火之中的缘由。

    陆小二从院子里提了桶,去了巷子里的那口水井中打水去了。

    南岛长久地站在院子边缘,看着夜色里一切喧嚣都沉寂下去的小镇。

    喧嚣是令人厌恶的。

    而沉寂是让人齿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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