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但现在,送你了


血雪的长阶上停了下来,转过头去,越过那些宫墙看向人间,无比的沉静,也似乎有着一些落寞。

    “孤的令尹,欺骗了孤。”

    “但是孤并不怪他。”

    “因为他让孤明白了一个道理。”阑离转回头,看着上方的雪衣男人。

    “身为帝王,自然是孤家寡人,所以叫做孤,所以叫做寡人。”

    这个从未真正做过人间帝王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是平静,很是释然。

    寒蝉平静地看着阑离,说道:“是的,很诚恳的建议,这让我这样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剑修,很是受益。”

    阑离至少曾经是陪帝,而寒蝉,便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你觉得孤是在给你建议?”阑离无比讽笑地说着。“孤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又怎么会给你这般中肯的建议?”

    寒蝉拄着剑坐在那里,人间的厮杀之声依旧在继续。

    剑光巫道之术愈发的热烈,天穹之上的那些神光也无比浓郁,照的夜色不似夜色,人间不似人间。

    这个从未想过会走入这样一场命运的三十一岁的男人抬头看着天空。

    “是与不是又怎样呢?人总会总各种各样的事情里学到不一样的东西。很多年前,从村里去流云剑宗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我会成为人间上层的剑修。去年来黄粱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我会走在皇宫之中,染指这样一座南方的帝位,而且它就在眼前。”

    大风历一千零四年。

    寒蝉学会了做帝王。

    这也许像是一个荒谬的故事。

    但是就是这样的。

    阑离平复下来,平静地说道:“它在孤的眼前,而不是你的。”

    寒蝉同样很平静,二人就像雪中的石塑一般,波澜不惊。

    “在你眼前的是我。”

    阑离并没有说话,只是迈开端正威严的步子,在漫天风雪与璀璨的神光之中,衣袍猎猎地向前走去。

    在那座楚王殿的殿门口,是一柄停留了大半年之久的剑。

    剑名灵台。

    现而今是神河之剑。

    在大风历一千零三年的三月,一剑穿过了从冥河归来的古楚令尹子兰的眉心,越过大泽,钉在了这扇门上。

    阑离没有说话,因为他的眼中,并没有寒蝉。

    只有那样一柄剑。

    就像当初神女所说的那样。

    拔下剑,打开这扇被尘封的楚王之殿的大门。

    便是人间楚王。

    寒蝉自然很是不能理解。

    就像一开始他所说的那样。

    他本以为阑离不会来,他会躲在风雪遮蔽的另一座殿前,等待着人间宣判他的生死。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不是这样的一位帝王应该有的姿态。

    但是阑离来了。

    连那些护卫他的南楚巫都被遗留在了下方。

    明知那个从北方而来,要夺他帝位的剑修便坐在那里。

    却依旧波澜不惊地踏过风雪冷阶,一步步地向前而去。

    阑离也许看出了寒蝉眸中的不解。

    脸上有了一些讽笑的意味。

    你当然不解。

    你不是那个终日被大势逼迫着,只能面对人间一切风雨说好的陪帝。

    你不是在神女重回人间之后,终于看见了一丝真正的帝王的希望的阑离。

    阑离当然也曾经讽笑过。

    当他看见神女站在伞下,面对着某个崖上来到人间的女子,柔软的手指里开始泛着一些冰冷的颤动之意的时候。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讽笑的,不过是自己而已。

    你面对着槐安那个帝王,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又有什么资格去风笑别人?

    所以阑离。

    所以阑离。

    阑离平静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个雪色大氅的剑修。

    死在剑下,又能怎样呢?

    阑离停在了寒蝉身前的那一处雪阶上。

    寒蝉终于站了起来,那柄带了巫血的剑,便在一些宏大灿烂的背景里,照着风雪,照着神光。

    二人长久地沉默地对视着。

    一切热烈璀璨的神光里,照耀着立于风雪长阶上的两个男人。

    远方血色泼洒,剑意横流,巫河浩荡。

    而这里只是包含一切的平静。

    像是所有人为这里的二人特意留出的平静。

    于是阑离伸出了双手,整理着帝袍之上那些被血絮污染了被风雪吹乱的绥带。

    平静地,沉稳地,决绝地,将一切孤注一掷抛之脑后地,踏上了最后一阶雪阶。

    于是寒蝉的剑进入了他的体内。

    没有剑意,没有元气。

    世俗帝王之争。

    便在世俗一剑的寒意里,落下了帷幕。

    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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