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青檐琴瑟疏落


的。

    所以人间安稳了千年。

    二人沿着山间之河静静地走着。

    也许是像世人一样的行走着。

    然而远比世人快得多。

    人间夜色也许还没有落下。

    当秋水登上那处天光泻流之地时,远望人间,依旧可见那些暮色之外漫长的黑夜。

    夜色之中有着稀疏也细密的灯火。那是辽广而遥远的人间里,一个个的世人聚落。

    聚落是稀疏的,而聚落之中的灯火是密集的繁盛的。

    人间在这样的夜色里,已经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

    也许远过那些神鬼时代。

    秋水静静的疏离的却也深藏着怀念与热爱的,看着那些无垠夜色下像是另一片遥远星河的人间,看了很久,而后一步步踏过那些古旧华丽的玉阶,登上高台而去。

    高台之上有天光如流,有暮色倾洒,那样一棵古树依旧停留在高台之上。

    只是当初那个在这里醒来的人,早已经去了人间。

    秋水执剑走到了高台树下,静静地看着那棵浩大的古树,天光暮色,万般一切,都自那些枝桠的罅隙里流了下来,而后铺落向高山而去。

    “今日多久了。”

    身后停在了高台边缘的子渊轻声说道:“二十二日了。”

    秋水轻声叹息着说道:“是的,二十二日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子渊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那个一泻白发之中簪着一枝桃花的橘衣女子。

    “让瑶姬来这里见我吧。”

    秋水平静地说道。

    话语里少了一些情绪,多了一些漠然。

    这是与子渊,与人间那些人交谈的时候,全然不同的态度。

    瑶姬不是世人,是神鬼,是曾经的古楚正神巫山神女,现而今的黄粱偏神山鬼。

    人神之间,已经疏离了数千年了。

    子渊轻声说道:“好的。”

    书生转身离去,高台之上葱郁的浩大如夜色的古树之下,便只剩下了一个时日无几的女子,抬头穿过那些古树的罅隙,静静地看着天空。

    那里有夜色,有暮色,也有灿然天光。

    万般交汇在那里,然而只有一点点落了下来,可以被世人看见。

    ......

    张小鱼已经离开了假都,背着剑鞘,穿着那身很是邋遢的白衣,安静地走在某条小道上。

    白衣以前也许好看的,落了血色,像是红梅,但是时间久了,便成了一些黑色的污渍。

    污渍自然是不行的。

    张小鱼有时候也起了将它洗一洗的心思。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关于这样的想法,往往只是止于想想而已。

    于是任由那些白衣之上的污渍越来越深,如同一些潦草的图案一般。

    如果是当年的张小鱼,自然是不会这样的。

    出门打牌沾了油污,回来的时候再困,也要把白衣洗了,第二天才好干干净净地出门闲逛。

    但是张小鱼现在不洗了。

    他最后一次洗白衣,是什么时候?

    南衣城大战之后,跳入静思湖中?

    还是背着剑去东海的路上,在山下的某条溪边?

    或者被陈青山埋入那条山崖之下的雪溪之中?

    张小鱼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这个修道修得很好,学剑也学得很好的白衣年轻人,只是平静地这样想着。

    总之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手摸着胸口。

    那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一个包裹。

    藏在了更深一层的道袍之下。

    不是怕被人抢走了。

    偌大个人间,大概都不会有几个能够抢张小鱼东西的人。

    更不用说在黄粱这种地方。

    只是怕自己不小心给弄脏了。

    万一路上摔个狗啃屎呢?

    张小鱼如是想着。

    虽然那个老板娘给自己包的很好,但是张小鱼还是有些不放心。

    离开假都,便是谣风境内。

    其实当时张小鱼可以直接从白河去谣风。

    两个地方,都是属于黄粱西部,幽黄山脉脚下。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人间安宁,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有个老熟人在假都,于是便绕道去了一趟假都,在那里留下了一柄剑。

    绕了一段路,赶到谣风的时候,自然便要晚了许多。

    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

    张小鱼平静地想着。

    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

    琴瑟谷在人间名气这么大,总要来看看的。

    山间有些小雪。

    但是再往前一些,也许就没有了。

    过了谣风,便是南楚三城所在。

    那里向来很少见雪,比人间见大道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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