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直到旧岭南的故事被尽数遗忘




    南岛缓缓说道:“我以为那会是你师父他们。”

    苑三舟笑着说道:“他们是旧人,我们才是守旧之人。”

    这个才十九岁的剑修说着,走到了山谷边缘,看着山下那些风雪剑坪。

    “我们是最后一代,最为纯粹的岭南剑修。”

    南岛沉默了许久,而后轻声说道:“是的。”

    走得高了,难免忘了人间。

    始终活在人间,也看着人间风雪的岭南剑修,自然是人间最为纯粹的修行者。

    “那便明年开春吧。”

    “嗯。”

    开春之后,自然有着许多的故事。

    但是对于岭南而言,只是一些新旧交替的故事而已。

    三人开始往回走去。

    苑三舟背着剑,步子却是轻快了许多,依旧在前方为南岛二人带着路。

    这场风雪很大,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那些来时的痕迹便已经被覆盖得有些浅淡了。

    南岛自然是打着伞的,陆小二也是带着狗耳朵帽子,只有这个什么也没有带的第一峰弟子,便干脆地走在雪中。

    淋雪白头,倒是像极了他所说的那些守旧之人的苍老模样。

    但是他自然没有这种想法。

    先前给南岛他们带路过来的时候,他便在剑坪风雪里练着剑,自然不会带什么遮雪的东西。

    三人便沿着来时的路走去,苑三舟转头看着伞下的南岛,说道:“听说师兄是要上崖的人?”

    南岛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什么时候?”

    南岛轻声说道:“自然是能够上崖的时候,才能上崖。”

    这句话像是一句废话。

    但是却是人间剑修与那座高崖最为真实的写照。

    自然只有能够上崖的人,才能上崖。

    苑三舟转回头去,低头看着脚下的山雪,轻声说道:“其实我也想去东海看看,但是一想,万一走到了那里,却连最下面的一些山阶都上不去,未免也太过于丢脸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断了这个念头。”

    南岛轻笑着说道:“我以为你要守旧,便会一直留在山里。”

    苑三舟笑着说道:“自然不可能,守旧只是守着一些过往的东西,又不是把自己困守在山里,岭南其实每年都有不少人在人间各地游荡着,然后快过年的时候,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南岛说道:“原来是这样。”

    苑三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是歪头看向一旁的小少年陆小二。

    “你回家过年吗?”

    “嗯?”

    陆小二看着苑三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苑三舟笑了笑,说道:“先前那位师弟,就是问你修行得怎么样的那位,他想要让你来第一峰过年,询问一些你修行的细枝末节。”

    陆小二愣了愣,说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苑三舟止不住的笑着,说道:“来年开春,好回村和村里人吹牛逼。”

    小少年蓦然无语,而后说道:“我去年回家过年了,今年不回去,但是也不来第一峰,我要在剑宗里和我师父她们过年。”

    “那好吧。”苑三舟颇有些惋惜地说道。

    看得出来,苑三舟大概也有这种回到山下村里和人吹牛逼的想法。

    三人一路离去。

    ......

    第一峰那处问剑谷之上的主剑阁的风雪檐下,却是静静地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第一峰峰主沉青苔,另一个却是第二峰峰主桑山月。

    沉青苔虽然没有去见南岛,但是也没有很忙。

    南岛在听风溪说的那些话很有用。

    岭南的风雪依旧下着,岭南的风雪也已经停了。

    从南岛走过了那些剑坪的时候,沉青苔与桑山月便已经站在了剑阁檐下看着。

    这样一个少年,他们自然不愿意去干扰什么。

    也许就像那个第二峰的老剑修和梅溪雨说的那样——谈人生谈理想都是扯淡的,七老八十了还去误人子弟,显然是极其混蛋的行为。

    当然这也不是说老人的故事便是毫无意义的。

    说的通俗一点叫老故事,说得正式一点,那玩意叫做历史。

    每一个老剑修,当然都是历史的尾巴。

    所有人都会成为尾巴。

    或许就像乐朝天说的那样。

    要给少年以勇气,也要给自己以坚守。

    才能让人间在不断试错与回正中,向上而去。

    二人静静地看了许久,一直到南岛将那道剑意留在了那块问剑碑上的时候,这处沉默的剑阁檐下才终于有了些声音。

    是沉青苔的,像是唇齿之中长久沉默,而生出了青苔一般的,惯于缄默的低沉的声音——大概他少年时候也写过一句诸如直至吻到唇上青苔,才意识到彼此沉默了多久这样烂俗的诗句,才会有着这样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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