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咂摸他就知道坏事了。想阻止,又怕闹大,这不就拖拖拉拉耗到了开场。演播室里头全都乱了套,导演见许小贺杵在门口,摆着一张包公脸,不敢撞他枪口,只一味催人联系徐清。

    正说着,有人喊了声:“来了。”

    许小贺当即转过头去,这一看眼前直发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徐清满身是血,捂着脑袋朝里走,从许小贺旁边过去,还带有一阵潮湿的热意。

    徐清对导演点头示意,随后指着何东的电话,用嘴型问:“程逾白?”

    何东声音卡在嗓子里,眨了下眼。

    徐清说:“我没事,别告诉他。”

    于是何东说:“她来了。你别担心。我真没骗你,只是刚好堵车而已。要不给你说两句?好,保证完璧归赵。”

    电话挂断后,何东第一时间上前,掏出帕子给她:“那家伙可真难缠。你还行吗?”

    “没问题。”

    何东没说话,对着她的眼睛再三确认。加上这一次,仅仅是何东第三次见到徐清,但有种直观的感觉,这个女孩变了,像是早春时节的冰面出现一道裂痕。裂痕尖锐有棱角,不是伴随时间和温度逐渐消融的,而是在诸多变故下猝然生出的缝隙,但因为裂缝,照见了光亮。

    老实说,何东有点怕和她做访谈,第一期节目里她的攻势太强了,强硬地逼迫上来,给人一种压力。饶是他见惯风浪,在某些专业上也不得不钦佩她的实力。这是她的攻击力,也是她的魅力,好比这个时候,当她用帕子沾着纯净水擦干脸上的血迹,一边招呼导播帮她找件干净的衣服,一边请化妆师给她擦粉盖住伤痕时,何东得到了答案。

    他和导演说开始。

    导演不敢擅作主张,怕人在途中出了事自己要担责任,去请示许小贺。许小贺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似乎还没缓过劲来,巴巴地瞅着徐清。

    这太子爷平时看着横,到底对人命官司有阴影,回国之后一直拿母亲的遗愿倒逼自己,虽说没什么大的建树,但也没干出什么糊涂事。冷不丁撞见一身血,害怕也是正常的。

    许小贺却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此刻他正血液倒流,怒意与寒意同时往头顶冲。

    就在许正南打来电话叫停今天的直播时,他给导演一踹,关上门,将演播室就地封上,导演一看这架势就懂了。

    节目正式开始。

    依旧是老一套的寒暄,引出话题,再抛出论点,推向高潮。唯一的意外是,今晚的话题并非如许小贺预先猜想和“赝品”相关,而是非常伟光正的哲学课——设计师可以打破社会层面对古陶瓷的刻板印象吗?

    这个问题相当空泛,徐清的解释是:“作为一个刚刚经历过惨痛教训的设计师,要说对古陶瓷有什么印象,促使我在蝶变或是茶器的设计过程中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那就是我始终认为传统陶瓷所代表的历史文化、人文情怀凌驾于它其他方面的价值,故而我把设计当成二十一世纪的新型武器,妄图击垮一种传承千年的力量。我觉得很可笑,一方面我所在的环境,受到的教育以及当下社会的发展,让我忽略了对于陶瓷本身的认知和理解,它的存在就是一种文化,一种情怀,我怎会想要击垮它?另一方面,我开始问自己,我凭什么想要击垮古陶瓷?就因为现代陶瓷的运用更加广泛吗?就因为我已经脱离手作这种原始而低效的制作方式,我就可以嘲笑已经存在千年的古陶瓷吗?是什么让我变得愚昧、低级和荒唐?为什么我的眼界如此狭隘?

    为什么要给陶瓷下那么多定义?传统陶瓷和现代陶瓷为什么一定要区分开来?所谓实用性,美观性、陈列性,乃至温润感、气质感和时代感这些审美标准,如果限制了我们本身对于陶瓷的感受与感知,以此造成格局的缺失,那我们失去的不是更多吗?

    不久之前我看到一个热议,著名高校校长在赠新生推荐信里,借用一本外国名著表达对莘莘学子的“人无精神不立”的希冀,却因此引发网友热议。大家不能理解,中国有五千年的文明历史,自古以来优秀的文学作品多如牛毛,为什么偏偏要送一本美国作家的书?难道说没有一本中国作家的书适合学子们读,必须要送一本美国作家的书?这些年,我看到许多文化在复苏,许多精神文明在走向前端,大家开始强调民族自信,文化自信,可就在一封推荐信里,许多人却丧失了这份自信。难道我们所追求的自信,不是对文化的包容与欣赏吗?为什么我们始终停留在表面的敌对,不能更深一步看到事物的本质,其本质就是好的作品所强调的精神,没有国界之分。而大国的自信,无非就是在著名高校新生推荐信里面采用国际名著树立精神!我们的文化自信本该如此强大而深远,不是吗?

    回归到陶瓷,也是一样的道理。

    景德镇目之所见是什么样的陶瓷文化?这种文化层面足够接壤世界前端吗?如何将陶瓷文化提升至陶瓷文明?如何将生活美学提升至城市美学?如何使世界每个家庭重新和景德镇发生关系?如何确立中国陶瓷面向世界的话语权和定价权?

    由品牌、思想、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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