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程逾白越想越灰心,偶觉得这一生和朱荣也没什么两样,临了临了可能也是孤家寡人的终局,或许还不如朱荣,至少朱荣人前还有一副面孔,而他两袖清风,能留下的除了尚未定局的百采改革,还有什么?

    “就给国展吧。”改革既是要流血牺牲,那就从他开始吧,“也不能样样好都让我一个人占了,总会有辜负的人……”

    说到底,还是想借给国展。十年一度的国展,他到底盼了有多久?小七撇撇嘴:“那我到时候去瑶里盯着李叔,那几天坚决不让他看新闻。”

    还能辜负谁?负自身,负家人,深恩负尽,众叛亲离,这条路注定孤独吧?小七想到那年去拜祭徐老爷子,回程路上碰见一个和尚,拉着程逾白就是这么一句话,说他下半辈子注定孤零零一个人。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老和尚嘴真毒啊。

    小七心里也闷闷的,想给程逾白留点时间,提着药箱出门。刚要下楼,余光瞥见江边出现的身影,小七揉揉眼睛,又狂奔回去。

    “哥!”

    “喊魂呢?”

    “我劝你一分钟内收拾好自己出门,否则你这副狼狈的死样子,会被你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

    程逾白满脑子糟心事,听他绕口令只想杀人,举起手指倒数:“三——”

    “你不信拉倒。”

    “二——”

    “好好我不卖关子了!”

    “一——”

    “徐清来了!”

    程逾白抬起脚的一瞬间,整个人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冲了出去。在高处看到徐清已经到一瓢饮门口,他立刻打发小七去拖延时间,交代他拿最好的茶,随后冲下阆风亭,把自己关进房间。

    巴掌大的卧室,还不如外头一间展柜大。程逾白对着柜子里仅有的黑白灰蓝几色衣服看了三遍,收拾一新后,把小腹的纱布裹得更紧一点,尔后对镜,用手指一点点按压没有血色的嘴唇。

    此时徐清正在卧龙梁枋下看展柜里的共享碗。

    听见声音,她缓慢地转过头,见身量高大的男人赤脚走在回廊深色地板上,藏蓝色的棉麻裤脚在金色光影下晃动,小叶紫檀的珠串,伴随着廊上的风铃叮叮碰撞。

    那个男人经四面立地橱柜,大步朝她走来。

    她安静地看着他,茶海上升起袅袅白烟,檐角有水珠滴落。

    台风过去了。

    在他走近之前,她先一步开口:“我可以不再追究胖子抄袭,条件是——”

    程逾白脚步一顿。

    “我要进入一瓢饮,学习手作。”

    两人各据回廊一角,无声对视。茶座上水流汩汩,在温润的水波纹里流淌,水珠坠落在大水缸,溅起一路水花,底下躲着的小鱼慌忙窜逃。

    此刻卧龙安睡,碧空如洗。

    不知过了多久,程逾白莞尔一笑。

    ……

    当徐清摸到温润的瓷泥时,突然之间,她好像跟很多东西和解了。

    一直以来她把自己放在一个设计师的位置,把陶瓷当做设计作品的某一种材料,拼了命的让陶瓷来迎合她,可当她真正开始触碰瓷泥,感受其间的张力与韧性,被一种滚烫的涅槃过程所打动时,她忽而明白了自己与景德镇的距离在哪里——于她而言并非不可取代的材料,对手作人而言,却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体。

    在程逾白眼里,在诸多从业者手里,陶瓷是活的,有自身特性和意志,有不易屈折的脾气,可以讲述历史,传达精神,诉说情感……

    而她,竟然只是将它们视作一种材料?

    她确实走得太远了。

    细细想来,其实早在她大三创业的后期,为了迎合低俗审美的市场,她就已经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程逾白看她日夜不休,曾提出带她来作坊看一看。

    纵然当时两人已有摩擦,理念也好,追求也好,或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自尊心也好,她与他早不似创业初期形影不离,隔阂在许许多多的人事中日渐生根,可她还是很向往一个出生就在某个高度的手作人的作坊。

    可惜的是没有多久吴奕就把他们叫过去,说有一个交换生名额,想从他们中间选。二选一的命题,对当时身处十字路口的她而言,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吴奕让他们自己商量,她想了很久,放弃“向他走近或许会在一起”的可能,从而选择了交换生名额。

    一个出国名额,对他而言无足轻重,可对她一个新人设计师来说,镀层金再回来,是从一个阶层到另外一个阶层的筹码,至关重要。程逾白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始终没有说话,最后只问她:“你知道爷爷已经没多少日子了吧?”

    她低着头,沉默无言。

    “徐清,你想往高处走,这无可厚非,哪怕你知道我不会跟你抢,或多或少利用了这点心理,我也无所谓,只一点,你如何确保在出国前的这段时间,让爷爷得以善终?”

    “剩下的日子我会好好陪他。”

    “所以爷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