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7.7k字)


年前生在绝望中,又要死在绝望里,偌大的神洲,怎么就不能给他光亮。

    哪怕就一点点。

    荒漠上,血色剑势摆成一个庞大扇面,毁灭气机的声音清晰而又恐怖。

    蛮卒颤抖着,蹒跚着,可剑气袭进身体的一瞬间,相继发出震天裂地的嚎叫。

    “娘……”

    那声音已不知是呼救,还是哭泣阿鼻地狱中众饿鬼的呻吟。

    临死之前,或许都渴望回到最初的出生之地,回到母亲的肚子里。

    一声声“娘”响彻云霄,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横陈阵前,黄沙铺盖血肉泥浆。

    “杀他,杀他,杀他!!”

    月九龄心如刀割,恐惧愤怒促使她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道士面色苍白,这是他经历过最恐怖的一战,那一剑怕是跟着顾长安永远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送走!”

    其拂尘轻轻挥动,竟有紫气萦绕,像是小团云雷降临身前,横推出去,欲吞噬鲜血淋漓的孤独者。

    顾长安身形不坠,一堆堆蛮夷暴毙又给他滋长生命力,血剑斜斩而出,撼大摧坚。

    在触碰紫团气机的前一瞬,七彩网罩的万千箭矢纷纷坠落,几十根钉在顾长安身体,其余合力撞开血剑。

    轰!

    紫气涌来,顾长安七窍出血,不是流出来,而是外面灌进去。

    “汉奴!”刀疤宗师转瞬掠至,拎起顾长安的头发旋转往后摔,轰然砸进血色深渊。

    血剑坠落在身边,桃花开得茂盛,枝桠染满鲜血。

    气竭了,风停了。

    顾长安浑身插满箭矢,怔怔注视着逐渐黯淡的七彩网罩。

    就这样吧。

    喧闹哭嚎的战场也慢慢安静下来,稳住军心的战阵往前推。

    “壮哉!!”

    月九龄张开双臂,拥抱天空笼罩的猩红血雾。

    一剑让她折损三千儿郎,在秘密武器消失之前,这个坚韧又可憎的汉奴终于倒下了。

    也意味着她剔除心魔,捍卫帝国尊严,铲除华夏文明最后的那一缕精神光辉!

    “神洲在东方,我不可面西而死。”

    顾长安扯了扯血淋淋的嘴角,艰难扭动头颅,涣散的眸光看向模糊的东边。

    “我累了,我尽力了,我没做到,对不起啊。”

    热闹和阳光都正离他而去,过往守城岁月在脑海里一帧帧浮现。

    我其实从来不后悔。

    死在中原疆土,真好。

    道士侧过眼睛,甚至不敢去看渊底的男人。

    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精神能爆发多大力量,一个黑暗里的孤独者是怎么流尽最后一滴血。

    “住手!”

    见刀疤宗师将欲投掷双斧,月雅一骑冲出军阵,朗声道:

    “奉尊上之命,帝国儿郎皆要割一块肉,谓之荣耀!”

    如果折兰肃在场,大抵会暴跳如雷,头晕目眩。

    “一击杀之”这四个字他嘱咐不知道多少遍,为什么不执行!

    可辇车里银发飘舞的老妇人,依旧被胜券在握蒙蔽了双眼。

    “撒盐。”月雅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睥睨着深渊。

    世间最狠的酷刑莫过于此。

    顷刻,漫天飘荡的盐粒如柳絮纷飞,无数蛮卒朝深渊抛洒精盐,几乎堆砌八尺有余。

    “哈哈哈哈哈……”

    顾长安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内心在疯癫大笑,他全身何止一千处伤口,当盐粒跟鲜血混杂,毛细血管在凝滞,七魂六魄都要颤抖。

    下雪了。

    暴雪来得更猛烈些吧,埋葬我孤独的灵魂,洗净民族的苦难。

    “割肉!”

    冰冷的声音落下,一位悍卒率先跳进深渊。

    顾长安意识模糊,他感受不到枪刃刺进大腿的痛苦,只是突然想起看过的雏鹰飞翔。

    雏鹰在山巅坠落,绝望挣扎不甘啼鸣,即将粉身碎骨之际,它学着扑展翅膀,慢慢飞向山巅,甚至是更高的天穹。

    没有死透之前,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是的,还有。

    生命力的味道唤醒一头行将就木的嗜血猛兽。

    顾长安艰难蠕动五指。

    这株桃树,他在望楼每天都要看千遍万遍,仅凭意识就能感知它在何处。

    手指触摸到树根,那是经由自己煞气养成的桃花,一念间便拔地而起。

    轰隆隆!!

    庞大的桃树连根拔起,树茎赫然是血色,在深渊震荡的一瞬间,准备割取战利品的蛮卒神魂出窍。

    “躲!”道士惊悚震撼,霎时将拂尘横亘胸前,紫团气罩护住心脉。

    刀疤宗师只是犹豫那么一瞬间,茂盛桃瓣悉数张开,整株树朝他镇压而来,桃花剑再现江湖。

    “不……”双斧被枝桠裹挟缠绕,花瓣落在他周围,一缕缕剑气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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