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战火屠城
饿的。他抱着大姨把大姨放在墙角,跑回去从锅里盛出一碗玉米和菜叶熬的糊糊。他端到大姨面前,一口一口地喂大姨,大姨喝了两口,就醒过来了,醒过来的大姨首先看到的是碗里稀得能照人脸的糊糊。大姨饿疯了,夺过碗一口就喝光了碗里的糊糊,噎得半天没有透过气来。大姨缓过气来,就看到了刚才吓她的大姨夫。大姨就跪下了,边哭边说:“谢谢大哥了,我娘要饿死了,大哥再给一碗吧。”大姨夫是个老实人,他见不得一个大姑娘这么样对自己哭诉。他返回身,复又跑回兵营,把自己一天分到的两个馒头一起送给了大姨。大姨一看见馒头,抓住就跑,头都没回。
姥姥睁开眼睛,看到了馒头狠命地咬了一口,没有细嚼就咽了下去。馒头卡在姥姥的嗓子里,鼓出一个硕大的结。姥姥大睁着眼睛,憋得浮肿的脸上没了一丝血色,大姨和母亲就冲姥姥喊:“妈,妈呀!”姥姥想抬起手,手刚抬了一半就咽了气。姥姥临死时,一直是那么大睁着眼,半举着手。两个馒头没能救活姥姥,却救活了大姨和母亲。姥姥死后,大姨想到了那个救她们的好人。从那时起,大姨就准备嫁给他了。
大姨又去找大姨夫,她在那天碰到大姨夫的地方等了一天,才看到出门挑水的大姨夫。她见到大姨夫就跪了下去,跪下去她就说“大哥,我嫁给你吧。”大姨夫认出了眼前的大姨。
从那以后,大姨夫经常在晚上的时候,偷偷跑出兵营,把自己一天发下来的口粮送给大姨和母亲。大姨夫只喝刷锅水。是大姨夫救了大姨和母亲。长春解放后,大姨随大姨夫回到了乡下,大姨没有忘记救命之恩,嫁给了大姨夫。
长春解放后,那时母亲认识了后来父亲手下的马团长,那时马团长是连长。
我知道了大姨和大姨夫的结合经过,就不为大姨夫的木讷和大姨的粗声大气惊诧了。在表姐和表哥之前,大姨还有一双儿女,都在1960年饿死了,只剩下现在的表姐和表哥。
表姐疯了后,读完五年级的表哥便辍学了。表哥和大姨夫、大姨一起承担起了这个家。表姐住院需要钱,我上学需要钱,一家吃饭需要钱。表哥年龄小,生产队就安排表哥放牛。
表哥每天都到我上学、放学路过的山上去放牛。
不久,我小学毕业了,上了初中。上初中得翻过几道山梁,去公社的中学。我每天放学回来,太阳就快落山了。我走上一座山梁的时候,就看到了几条牛和牛背上观望的表哥。表哥见到我,就从牛背上跳下来,接过我的书包挎在自己的肩上,问我:“弟,你累不?”不等我回答,他看我一眼满脸的汗水就说:“弟,你骑牛回去。”说完,他便牵过他刚才骑过的那头牛,抱着我的双腿,让我爬到牛背上去。表哥就冲牛们喊一声:“回家!”然后赶着牛们往回走。我骑在牛背上,表哥随在后面。这时表哥就让我讲学校里的事,我一边说,今天上了什么课,教我们物理的那个老师是什么样。表哥一边默默地听,一脸的神往。
晚上吃过饭,我就在灯下做作业,表哥就去河边割青草,他割的青草喂大姨养的两头猪。表哥回来的时候,天已很晚了。表哥就坐在我对面的小桌上,拿过我的课本看。表哥看得很认真,课本上的东西,表哥大都没见过,看一会儿他就问:“食盐就是盐,它还叫氯化钠干啥?”我就抬起头给表哥解释,表哥听得很认真,听懂了他就点点头,伏下头又去看书。我写完作业,大姨就走过来,催我们熄灯。那时大姨家已经通电了,大姨为了省电,经常晚上不开灯,吃完饭大都是摸黑干活,只让我开灯。我们关了灯躺下,表哥睡不着,他不停地翻身,半晌他问:“因式分解有啥用?”这我才知道表哥一直在想着书本上的东西。等我解释完,我就睡去了,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看见表哥蹲在地上,屁股下坐两块砖,面前的椅子上点着煤油灯,正捧着我的课本看。表哥看得很专注,他看不懂时就抓一抓头,然后用拳头擂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忒笨。”
表哥这一切,后来还是被大姨发现了。大姨那天半夜时进了我们房间一趟,表哥害怕了,忙吹熄灯,躺到被窝里。我怕大姨生气打表哥,就钻出被窝,随大姨出去。这时我看见大姨在用衣袖擦眼泪。
那时我固执地认为,是因为我,表哥才不能上学,我想既然家里穷,我也不上学吧,挣钱治表姐的病,让表哥上学。那天晚上我没写作业,找到大姨就说了。大姨的脸就白了,她不信地问我:“你说啥?”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上学了。”大姨挥起手就朝我后背拍了一巴掌。大姨打完我就哭了,大姨边哭边说:“你不上学?你不上学我咋对得起你妈?家再穷,就是大姨要饭也得供你上学呀。”我也哭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在大姨面前提过不上学的事。以后,在我想在学习上偷懒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表哥和大姨的眼泪,我就深深地为自己惭愧。
四
一天晚上,农场的最高指挥官柴营长集合农场几百名劳动改造的人。他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一只孤单的电灯在他的头顶上悬着,拉出他孤单又长长的影子。柴营长就冲隐在黑暗处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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