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宛若天堂


了什么事,也不敢看我和表哥一眼,只是闷着头吃饭。

    一连几天,表哥一直不理大姨夫,这些大姨早就看出来了。一天在饭桌上,表哥又闷着头吃饭,大姨把碗重重一放,冲表哥骂:“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有脸皮子,他是你爹,养你这么大,你就知道有脸皮了?”大姨又瞅一眼大姨夫,又盯一眼表哥说:“你爹就是杀人犯,也是你爹。”说完,扬手打了表哥一记耳光;又说:“我让你记住,是你爹把你养大的。”

    表哥那顿饭没吃完,就放下筷子哭了,大姨夫也没有吃好。那以后,表哥又和大姨夫说话了。

    表姐去宣传队以前,大队书记吴广泰当然知道表姐是大姨夫的女儿。他让表姐去,有他的打算。吴广泰有一个缺心眼的儿子,已经30来岁了,天天拖着个鼻涕,在村里转来转去,冲过来的大姑娘小媳妇嘿嘿傻笑。小的时候是这样,大一些时就每看到女人在他面前经过,他都要跑过去扒人家的裤子。时间长了,女人们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一样,远远地躲开了。三十大几的人了,没有人敢给他提亲。

    书记吴广泰看上了我表姐,想到表姐的出身,攀上他吴广泰会心满意足。表姐在宣传队排练时,吴广泰就把我表姐叫去说了,表姐一口回绝。

    吴广泰一气之下,便以我表姐出身不好,把表姐开除出了宣传队。

    表姐的悲剧从这里便开始了。

    大姨家的日子也从此蒙上了一层灰色,如花儿的表姐虽然活着,心已经死了。

    四

    我在大姨家为表姐不能演李铁梅而悲伤时,父亲、母亲和姐姐正在新疆一个叫石河子的农场里接受劳动改造。

    父亲带着母亲和姐姐一来到农场,就被安排到一溜平房中间的小房子里。这个农场离石河子还有100多公里,四面是茫茫的戈壁滩,风沙在戈壁滩上奔跑呼号。

    这个农场的人,来自四面八方,什么人都有,有志愿军时做过战俘的,也有抗日时期做过汉奸的,还有贪污犯、腐化堕落分子。父亲、母亲和姐姐就住到了这里。

    姐姐上学在离农场5里远的一个叫沙岗巴的地方。姐姐每天上学时,都要穿过5里路的戈壁滩,顶着风沙,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向学校,那一年姐姐上小学四年级。

    姐姐上学的那所学校是当地一个石灰场办起的子弟小学,父亲这所劳改农场没有学校,劳改子女都到石灰场办的小学里念书。

    劳改农场里没有院墙,绕着几溜平房周围是一圈铁丝网。铁丝网上到晚上时就通上电,有风沙吹过的时候,铁丝网有蓝色的电火花很美丽地闪动。铁丝网中间开了一个门,门口有一个铁皮做成的岗楼,里面有兵看守。

    姐姐每天上学时,就从那个大铁门口出入。姐姐生得细皮嫩肉,每天她冒着风沙上学,迎着风沙走回来,没多长时间,姐姐的脸上和手上就裂开了许多小口子。母亲看到了,眼圈就红了,拉住姐姐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姐姐怕母亲难过就说:“没事,一点也不疼。”

    母亲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治疗姐姐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母亲便从农场的小卖部里买回散装的雪花膏,一层层地涂在姐姐的脸上。劣质雪花膏涂在姐姐的脸上,姐姐就像化过装的演员,白着脸,走出有警卫把守的大门去上学。

    那时晚上,父亲经常被召集到场部的会议室里开会。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姐姐。姐姐伏在饭桌上写作业,母亲坐在灯下望着窗外。戈壁滩上在没有风沙的夜晚很宁静,宁静得似乎这个世界死去了。月亮悬在头上,把惨白的月光很亮地洒在地上。母亲就坐在床上望那惨白的月光,思念远方的我。想着想着,母亲的泪就流下来了。姐姐写完作业时,父亲还没有回来,姐姐就看见了母亲的眼泪。姐姐很懂事地走过去,坐在母亲身旁。她也去望窗外,看见了窗外那惨白的月光,姐姐就知道母亲在想我了。

    姐姐就冲母亲说:“妈,我给你唱支歌吧?”

    母亲没说什么,仍望着窗外。

    姐姐就唱了: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

    姐姐童稚的歌声挤出小屋,在很白的月亮地里飘荡。母亲这时就擦干眼泪,深深地望着姐姐半晌说:“媛朝,快点长大吧,长大了就能照顾你小弟。”

    姐姐“嗯”了一声,便不再唱了。她痴痴地望着天上。姐姐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讲过,地上的人都能在天上的星星里找到,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姐姐在找天上的星星,她在找属于我那一颗,最后她在遥远的天边终于找到了一颗。她后来固执地把那一颗当成了我。姐姐在以后的夜晚,便给我写信,告诉我她每天晚上都要望那颗星星,看见了星星就看见了我……我看着姐姐的信,我就哭了。

    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东北的天际里,我也找到了一颗星了。我也把那颗星星当成了姐姐,还有妈妈和爸爸,那三颗星离得很近,离我却很远。

    姐姐上五年级的时候,农场里又新来了一户。那一户有一个小男孩,叫小龙,和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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